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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科幻系列(套装共5册) (科幻大奖作家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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년:
2017
출판사:
天天出版社
언어:
chinese
ISBN:
B075TZKFJV
파일:
AZW3 , 4.04 M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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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则

년:
2017
언어:
chinese
파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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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目录


食梦少年

月球闭合线

上古追缉

厄尔尼诅咒

彗核





版权信息


COPYRIGHT INFORMATION




书名:食梦少年

作者:陆杨

排版:天天出版社

出版社:天天出版社

出版时间:2017-05-01

ISBN:9787501612482





— · 版权所有 侵权必究 · —





序


这是一套弘扬正能量的儿童科幻小说,讴歌他们的奉献精神,表现他们如何战胜人性的弱点。有的作品包含了百折不挠克服困难的坚强意志,有的作品突出了破解谜题的睿智和勇气。创新、勇敢、团结、友爱、乐观,所有人性的光辉,在这些作品中闪烁。

随着科技进步和经济发展,以及中国科幻文学在全世界的影响力与日俱增,这类文学的读者群越来越壮大,吸引人们讨论的问题越来越深入和严肃。在这样的背景下,我们策划了这套“原创儿童科幻文学丛书”,希望在世界儿童科幻文学之林中也发出中国的声音。

每一位丛书的作者都是获奖作家,无论他们获得的是全球华语科幻星云奖、中国科幻银河奖、中宣部“五个一工程”奖、还是冰心儿童图书奖、冰心儿童文学新作奖都是对他们在创作领域的肯定。这些作家创作的许多作品,都曾入选教育部中小学图书馆(室)推荐书目、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中国文艺原创精品出版工程。

这套丛书最初是为庆祝海南文昌航天发射场兴建而邀约作者撰写的。主编之一张品成安排了这些作家参观发射场。站在人类走向太空的起点,我们曾经共同企望这个国家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丛书主编 吴岩 张品成

二〇一七年五月





目录

第一章 误入歧途

第二章 梦境世界

第三章 意识被程序囚禁

第四章 双子侦探

第五章 迷雾重重

第六章 探求真相

第七章 梦魇的开端

第八章 怪物乐园

第九章 吃人森林

第十章 寻找“梦游人”

第十一章 抉择

第十二章 海底沉船

第十三章 美人鱼的救赎

第十四章 逃离梦境





第一章 误入歧途





东晓尼今年十一岁,是个沉默寡言、十分内向的男孩子。他在安雅市羽城区沙湾路的天河小学上五年级。他就读的班属于慢班,就是那种差生云集、捣蛋鬼扎堆的班级。他的考试成绩长期排在全班倒数前三名以内。

老师和同学们都觉得东晓尼将来不可能考上大学,甚至初中都考不上。

但是,在东晓尼看来,这一切都不重要。取得好成绩和高分数对他来说,其实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如果他想得一百分,眨眼间就可以做得到。

他选择做一名差生,是因为他不想暴露自己的智商。他不愿意让自己鹤立鸡群。上幼儿园的时候,他已经偷偷读完了高中所有的书。

如果要问他是怎么做到的,他也不知道。总之,不管是语文、数学、英语,还是其他教材,他很快就能看懂,并且牢牢地记在脑海中。

他知道自己是属于“少年天才”这种类型的人。他也知道,一旦自己暴露出与众不同的特质,会给自己带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首先,电视记者和报纸记者肯定会让他没办法静下心来做任何一件事,他们会把“长枪短炮”支到他的鼻子尖前,喋喋不休地问他:“晓尼同学,你能给我们解释一下你为什么能够理解能量守恒定律吗?”

一切关于智商的问题,他都不愿意回答。智商的高低是天生的,学习才是后天的。

东晓尼的爸爸妈妈是一家高精密设备制造企业的高级工程师,常常加班到很晚才回来。每天陪着东晓尼的只有他家里的那只蝴蝶犬欢欢。

欢欢是东晓尼和爸爸妈妈去郊外旅游时捡到的。那时候,欢欢只有一个月大,浑身毛茸茸的,正孤零零地站在公路中央,睁着大大的眼睛,惊恐地看着周围的世界。东晓尼和爸爸妈妈找了一圈,没有发现欢欢的主人。

“爸爸,那只黑白小狗太可怜了。如果没有人管它,它可能会被过往的车辆碾死,还有可能掉进河里……”东晓尼瞪大眼睛看着爸爸,焦急地说道。

“晓尼,狗天生就会游泳。”妈妈微笑着说。

“总之,我不管,我想把它带回去。”东晓尼冲过去,抱起那条小狗,大声说道。

爸爸和妈妈对视了一眼。他们心里很清楚东晓尼的性格,他是个倔强但很有爱心的孩子,一旦他认定的事情,他一定会千方百计去做。

“养狗可不是过家家,你不仅要有爱心,还要对它负责,要照顾它……”爸爸提醒道。

“我保证把它养得肥肥壮壮的。”东晓尼认真地说道。

这时,东晓尼怀里的小狗俏皮地用舌头舔舐起他的手臂来。

“哈哈,好痒!”东晓尼大笑道。

看着东晓尼和他怀里的小狗,爸爸妈妈脸上露出了笑容。

就这样,小狗被东晓尼带回了家。东晓尼用鞋盒给它做了一个温馨舒适的小屋,又在盒子里给它铺了一层棉花,用来保暖。

逗弄小狗时,东晓尼仔细地想了想,然后指着它的鼻子,开心地笑道:“我决定了,你的名字就叫欢欢。我要让你一直都开开心心的。”

每天早晨上学前,东晓尼都会在欢欢的两个碗里分别倒进牛奶和妈妈做的美味狗粮,然后同欢欢玩耍一阵。欢欢会用小尖牙和小爪子跟东晓尼的拳头展开搏斗。欢欢太小了,后肢还用不上力,每次用后肢站起来时,都; 会摔倒。欢欢摔倒的姿态特别萌,每次都会逗得东晓尼哈哈大笑。

时间在慢慢流逝,人和狗之间的友谊越来越浓。欢欢一天天地长大,原本它能在鞋盒里伸展四肢睡觉,后来脑袋必须露出鞋盒来,再到后来必须用更大的盒子来给它当窝。

正如那首《时间都去哪儿了》唱的一样,时间就在欢欢成长的过程中慢慢地流逝着。

即便东晓尼希望欢欢快乐,但命运并不是他能掌控的。

两年后的一天,东晓尼同爸爸妈妈一起带着欢欢来到郊外野炊。欢欢对周围的一切充满了好奇,一会儿追逐四下飞舞的蝴蝶,一会儿站在一朵野菊花前,瞪大眼睛,偏着头,看着立在上面的蜻蜓,一会儿又冲着嗡嗡飞舞的蜂群汪汪地叫个不停。

“欢欢,你怎么那么笨啊,蝴蝶、蜜蜂和蜻蜓那可都是飞行员,你一个在地上跑的土坦克,也想咬住人家啊。”东晓尼一边逗着欢欢,一边大笑道。

当东晓尼和爸爸妈妈领着欢欢沿着公路旁的林荫小道行走时,欢欢突然看到一只野兔从草丛中蹿了出来。这个突发情况瞬间激发了它追逐的本能,它立刻向着野兔的方向跑去。

欢欢跟随野兔横穿马路时,一辆疾驰而过的轿车从欢欢身上辗轧了过去。在小道旁采摘野花、准备将欢欢好好打扮一番的东晓尼听到欢欢发出最后一声悲鸣。

东晓尼和爸爸妈妈跑到公路上时,看到那辆轿车绝尘而去,欢欢则倒在血泊中。欢欢的伤势很严重,眼睛和腹部都被轧坏了,流了很多血。

伤心欲绝的东晓尼双手紧紧抱着欢欢,痛哭道:“欢欢……我马上带你去找医生……呜呜呜……”

东晓尼抱起欢欢准备离开时,爸爸将手掌轻轻放到他的肩头上,安慰他道:“晓尼……欢欢已经离开了……”

“没有!”东晓尼回过头,冲着爸爸大声叫道。

“晓尼,你爸爸没骗你。”妈妈爱怜地说。

东晓尼看了看怀里的欢欢,欢欢的另外一只眼睛已经闭上了,心脏已经停止了跳动。从将欢欢带回家的那时起,东晓尼就能感受到欢欢的心跳。每次抱着欢欢,这种跳动都是那么有力。而现在,他感受不到这种熟悉的跳动了。

“欢欢,你为什么要死啊?为什么要有死亡啊?”东晓尼跪在地上,痛哭了起来。

狗是人类最忠实的朋友。过去的一幕幕浮现在东晓尼的眼前:欢欢同他玩耍,欢欢追逐院子里的小猫,欢欢抓耗子,被邻居们嘲笑“狗拿耗子”,欢欢的脑袋卡在灯罩里,呆萌的样子令一家人开心不已。

每个画面都历历在目,现在却全部破碎成碎片,再也无法复原。

“爸爸,妈妈,我们把它埋了吧。”哭了很久后,东晓尼冷静了下来,对爸爸妈妈说。

于是,三个人在树林中选了一块地势平坦的泥地。东晓尼用双手刨出一个小坑,他的手被尖利的石块划伤,疼得他把指头蜷缩了起来。他忍住疼,继续挖坑。坑挖好后,东晓尼将欢欢轻轻放了进去。

欢欢就这样被埋葬在了荒野,从自然中来,又回到自然中去。

欢欢的离开,给东晓尼带来很大的打击。曾经因为欢欢的到来而无比开心的他,陷入无比悲伤的情绪之中。很多人也许理解不了人与狗之间的这种情感,但只要看过《忠犬八公的故事》,影片结尾时,没有不哭泣的。忠犬八公在主人死后的十年间,十年如一日地在主人下班的必经之路——火车站,等候主人回来。

狗理解不了死亡,却永远记得住与主人之间的友谊。

上课时,班里的男生王思源和女生张佳佳跑到了东晓尼身边。

王思源说:“晓尼,听说你养了一条狗,我们能去看看吗?”

张佳佳说:“我最喜欢小动物了。”

“欢欢已经离开了……”东晓尼在绘画本上画着欢欢的头像,冷冷地说道。

“欢欢离开了?你把它送人了?!”王思源皱紧眉头说。

“欢欢死了!你听不懂吗?”东晓尼猛地站起来,歇斯底里地叫道。

看到他的反常举动,王思源和张佳佳吓得条件反射般地退到教室的角落里。其他同学都用怪异的目光看着他,窃窃私语起来。在同学们眼中,东晓尼一直就是个不正常的同学。

下午回家后,东晓尼刚走进家门,就看到了爸爸妈妈阴郁的脸色。

他走到妈妈身边,好奇地问道:“怎么了,妈妈?”

“唉,刚刚接到你大伯的电话,你爷爷生病住院了……”爸爸急切地说。

“生病住院很正常啊,我上个月还不是因为肺炎住进了医院。”东晓尼不以为然地说。

“晓尼,实际情况和你想象的不一样,你爷爷得的不是肺炎……”妈妈停顿了一下,痛苦地说道,“医院检查的结果是肠癌晚期。”

“啊,癌症!”

第二天一早,爸爸给东晓尼的班主任打去电话,帮东晓尼请了假,然后一家三口急匆匆地来到了医院里。他们直奔爷爷的病房。

医院的消毒水味道很浓,东晓尼感觉自己的鼻子总是痒痒的。

进入爷爷的病房后,东晓尼看到无比消瘦的爷爷正躺在病床上。爷爷独自一人住在其他城市里,爸爸和妈妈总是忙工作,因此,上次见到爷爷还是在寒假期间。

爷爷看到东晓尼时,原本黯淡的眼睛中迸发出一点光芒。

“晓尼……到爷爷这里来……”

在大人们伤心的目光的注视下,东晓尼走到了爷爷的病床前。

“爷爷,我在这里。”东晓尼难过地抓住爷爷枯树枝般的手。

“晓尼,上次你在电话里告诉爷爷,你养了一条小狗。它叫什么……”爷爷努力笑着说道。

“爷爷,它……它叫欢欢,但它……死了……”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妈妈责怪道,“在爷爷面前怎么不说点好听的。”

“欢欢本来就死了嘛。”东晓尼觉得自己不应该撒谎。他心里也知道,爷爷躺在病床上,应该说安慰的话,但他没办法欺骗爷爷说欢欢还活蹦乱跳地活着。

“唉,小翎啊,你别责怪孩子,不管是动物,还是人,总会死的。”爷爷很坦荡地说道,“我已经活了这么大岁数,很久前就做好准备了。”

爷爷生病住院的几个月里,东晓尼和爸爸妈妈经常到医院看望他。

几个月后,爷爷在痛苦中离开了人世。

参加完爷爷的葬礼后,东晓尼的脑海中不断地出现两个字——“死亡”。

为什么要有死亡?为什么要消失?为什么不能永生不死。

“我一定要创造一个世界。在那个世界中,没有死亡,没有孤独。”东晓尼在心里暗暗说道。

什么样的世界没有死亡?

梦境吗?





一天,东晓尼的爸爸妈妈接到单位的通知,要将他们外派一年的时间。在此期间,他们负责机密工作,不能接触任何人。东晓尼从此变成了孤孤单单的一个人。不知道从哪一天起,晚上的时候,东晓尼开始把自己关在卧室里。

每天放学回家后,胡乱吃些东西,接下来他便上网搜寻资料。他还看了很多描绘虚拟世界的科幻电影和书,诸如《黑客帝国》《真名实姓》《天地逃生》等。

他的直觉告诉自己,要建立一个虚拟梦境世界完全行得通。他发现互联网在提供高速信息交互的同时,无数的服务器和存储矩阵也为建立庞大的虚拟世界提供了可能。

为了搞清楚梦的原理和机制,东晓尼研发出脑波探测器,每天睡觉前都会将脑波探测器戴在自己的头上。经过将近半年的持续监测,东晓尼总算发现了人在做梦时大脑的活动,以及产生的脑电波数据容量和类型。

有了原始的数据后,东晓尼又在自己的电脑上忙碌起来,接连三个月,他一直忙到凌晨两三点钟,直到最后,东晓尼在互联网上构建了一个强大的数据核心库,这个核心库能够容纳几乎一个大型城市的人所有的梦境数据容量。

经过上千次测试和数据修正,东晓尼的研究终于成功。他的意识能够完全进入虚拟梦境程序中,并且在里面生存和生活。

在那个世界中,他可以任意改造一切,他变成了天地万物和山川河流的设计师,他绘制天空的色彩,他将大地变成绿色,他建起高楼大厦……





第二章 梦境世界





城市的夜晚,一轮明月挂在天空中。

今晚的夜空难得晴朗,平时见不到的星星散落在天际,调皮地闪动着眼睛,与城市中闪烁的灯光交相辉映。

此时的大地显得很宁静,马路上没有车,街道上没有人,偶尔会有风吹过树梢,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风之精灵在对人们说着悄悄话。

城市三环路上的一个住宅小区中,一扇窗户向外透出一丝光亮。整个房间陷在昏黄的灯光中。一阵阵晚风掀动白色的窗帘,飞虫们趁机闯进了房间里。

此时,东晓尼正蜷缩在书桌上的电脑前,在键盘上飞快地敲打着什么。

电脑显示屏上,一排排数据快速地变换着,时不时地,显示屏上会出现一些奇怪的画面:一些怪异的城市,还有一些古怪的生物。这些正是东晓尼创造的梦境世界。

完成数据采集和程序设定后,他将一个跟电脑通过蓝色电缆线连接的金属帽戴到了头顶上。他将脸贴近电脑显示屏,再次核对了一遍其中的数据和程序运转是否正常。

几秒钟后,他按动了键盘上的一个启动按键,金属帽立即闪烁着五彩斑斓的光芒。他的目光顿时变得凝滞,眼睛呆呆地望着电脑,整个人如失去了意识一般。

为了让自己摆脱面对死亡时的无助和挫败感,东晓尼在电脑中构建了这个没有生死的虚拟梦境,让自己成为梦境世界的主宰。梦境世界里没有死亡,也没有孤独。

他一直在研发梦境程序,但他从来没有真正将意识完全融入其中。因为他一直在等待这个程序趋于完美后,再进入其中。今天,这个重要的时刻终于到来了。

没有多余的溢出数值,所有运行都完美无瑕,整个虚拟梦境已无可挑剔。

在东晓尼进入自己构建的电脑虚拟梦境后,在他眼前,自己家的白墙壁突然变成了深紫色,然后只听到噗的一声脆响,墙居然裂开了。

他面前出现了一条狭长而深邃的裂缝,裂口处还有粉末簌簌地往下掉。

它像一只沉默地待在黑暗中的怪兽,突然被惊醒后,冲东晓尼亮出了獠牙。

“怎么会以这样的形式进入虚拟梦境呢?”东晓尼呆住了。

他慢慢走上前,用手摸着墙面。

他发现墙居然是软的。怎么可能?像棉花糖一样的墙谁见过?

东晓尼小心翼翼地挪步上前,仔细地观察着墙面的变化。过了好几分钟,墙面一直没有任何变化。他又使劲戳了墙面一下。没错,真的是软的。

咦?这是怎么回事?手指头怎么拔不出来了?这墙,怎么还有吸力呢?

东晓尼回过神来后,想要大声呼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喉咙像是失去了功能,手脚也完全没有了知觉。

那道裂缝越来越大,正向外泛着红色的光晕。

红光照在东晓尼身上,东晓尼用尽全力挣扎、抗拒,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被吸入裂缝中。

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哪儿?

被吸入墙中后,东晓尼只感觉天旋地转,然后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他用手向四周探去,完全没有摸到任何物体。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东晓尼一步步向前挪动,走了不知道多久后,他的脚被绊了一下,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前倾。

“救命啊——”东晓尼大喊,声音却消失在黑暗中。他的意识逐渐模糊起来。

当东晓尼再次清醒过来时,他以为自己在做梦。睁开眼后,他居然看到眼前站着一个男孩。

“你是谁?”东晓尼惊叫着后退了好几步。

“我是东晓尼啊。”男孩摸着脸颊说。

东晓尼发现,面前的男孩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男孩摸脸颊的动作,东晓尼很熟悉。每次感到困惑的时候,他就会这样,摸着脸颊,皱着眉头。

“我才是东晓尼。你为什么要冒充我?!”东晓尼指着男孩大声质问道。

“我没有冒充你,倒是你突然从墙里面摔了出来……”那个男孩指指墙,“可把我吓坏了。”

东晓尼顺着男孩的指示看过去,他指的那面墙上正好有一条裂缝。等他四处查看后才发现,这个地方和他的卧室居然一模一样。

“这是哪儿?”东晓尼呆呆地问。

“这里?难道你在穿越现实与虚幻的时空隧道时迷失自己了?这里是你创造的虚拟梦境啊。我就是那个梦境程序产生的东晓尼,用专业一点的名称说,我是你的虚拟体。”东晓尼对面的男孩笑着回答道。

“虚拟梦境?虚拟体?”东晓尼盯着男孩,发现他的表情很怪异。

“咔嗒咔嗒——”男孩的头扭转起来,脖子发出机械齿轮扭转的声音,“对,这里就是你梦寐以求的世界。我先走了,祝你玩得快乐!”

东晓尼目瞪口呆,接着,他开始寻找走出梦境的出口。找了很久很久,他依然没有找到,肚子却咕咕地叫了起来。

还是去厨房找点吃的吧。东晓尼心想。

今晚的月亮很圆,月光反射着太阳光,将大地变成了白茫茫的世界。

东晓尼没有开灯,在银色的月光指引下走向厨房。

路过爸爸妈妈卧室的时候,他看到爸爸妈妈竟然没关房门。

窗外的月光洒在房间里,晶莹通透。爸爸妈妈安静地躺在床上。

东晓尼蹑手蹑脚地准备继续向厨房走时,突然感觉到很诡异。

爸爸睡觉打呼噜的习惯东晓尼是知道的,而且,自己家楼下就是马路,即便再晚也会有汽车路过的声音。但今天,周围太安静了,一点声音也没有。

这一切都不正常。东晓尼的直觉告诉他。

不知道是受什么驱使,东晓尼竟然走进爸爸妈妈的卧室,靠近床边,仔细地端详着熟睡中的爸爸和妈妈。

看到爸爸和妈妈的脸后,东晓尼完全陷入了恐惧——他看到了两张类似木偶的脸,木头特有的纹路在月光的照耀下更加显眼。

爸爸妈妈怎么会变成木头雕成的人偶呢?

就在这时,东晓尼看到了露在被子外面的爸爸妈妈的脚踝,分明就是人偶的关节,上面盘踞着一根细细的、类似光纤的线。

“啊——”看到如此恐怖的景象,东晓尼忍不住尖叫出声。

他怕吵醒眼前的“人偶爸爸”和“人偶妈妈”,连忙捂住自己的嘴。

就在这时,他惊悸地看到,那根细线轻微地动了一下,“人偶爸爸”和“人偶妈妈”的眼睛像开关一样,啪的一下睁开了。

“你在干什么?”冰冷而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从“人偶爸爸”的嘴中传了出来。东晓尼吓得浑身一哆嗦。

“没干什么……我肚子饿,想去厨房找东西吃。”极度的恐惧让他忘记了撒谎,而是将自己原本要做的事情说了出来。

“那你钻进我们的房间里干什么?”“人偶妈妈”的语调也是冷冰冰的。东晓尼感觉自己的心都在发抖。

“我马上就出去。”他哆嗦着,从“人偶爸爸”和“人偶妈妈”的房间里退了出来,轻轻地关上了房门。





难道我是在做梦吗?东晓尼紧紧地握着拳头,连指甲嵌入了肉里都没有感觉到。

“快醒来!快醒来!”东晓尼用手掌使劲拍打自己的脑门,他觉得也许这样做就能够把自己从梦境中唤醒,然而不管他如何使劲,他还是没有从梦中醒来。

对了,自己不是进入了梦境程序吗?这里应该就是自己创造的梦境世界。

他突然发现,这个虚拟梦境真是太怪异了,自己处在虚拟世界里,是多么孤立无援,自己死了都不会有人知道的。

“不行,我得回到现实世界中去!”

东晓尼想要站起来,却发现两条腿一点力气都没有,他只能匍匐在地上,一点点往墙壁那边爬。

好不容易爬到墙壁裂缝跟前,他用手指戳了戳裂缝,裂缝已经不存在了。

“难道出口已经关闭了?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啊?”

他再也忍不住了,躺在地上压抑地哭了起来。

第二天,东晓尼的梦境虚拟体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东晓尼立刻从地上爬起来,冲上去抓住他的衣领,大声质问道:“我为什么还没有退出虚拟梦境?”

“那是因为你本来就想进入这样的世界。”虚拟体似笑非笑地看着东晓尼。

东晓尼的梦境虚拟体穿着东晓尼最喜欢的那件白色T恤衫,挑衅地看着他。

“我到底是在现实世界里,还是在虚拟梦境里啊?”东晓尼使劲推开虚拟体,一屁股坐到椅子上。

“我让你看看什么是真实与虚幻吧。”虚拟体打了个响指,周围的场景一下子变了。东晓尼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黑漆漆的小屋里,唯一的光源是前面一个类似潜水艇舷窗的窗户。

东晓尼正准备质问虚拟体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愤怒的声音却被门外的叫喊打断了。

透过窗户,东晓尼看到自己的虚拟体正站在明亮的卧室里,脸上带着狡黠的笑容看着他的方向。





事情的真相是,东晓尼的意识在虚拟世界中,虚拟体跑到了现实世界里,并占领了东晓尼的身体。它坐在电脑屏幕前,看向电脑屏幕中的东晓尼,对他说:“你就在里面好好玩吧,我要在现实世界里享受了。我要感谢你创造了我,并且让我能寄居到你的大脑中。你开启梦境程序的时候,我已经把你的全部思想进行了剪接——记住,是剪接,不是复制,你所有意识已经被完全转移到电脑梦境程序中。你现在对外部世界的观察,都是通过连接电脑的摄像头看到的。哈哈哈,现在你变成了个独眼怪,你说滑稽不滑稽?!”

“我该怎么办?”东晓尼绝望地蜷缩在地上。

这时,虚拟体再次靠近电脑,讥讽他道:“你可以在梦境程序中快乐玩耍啊,只要电脑不断电,你的意识将永远存在。即便断电,你最多只会感到昏昏欲睡,电脑再次接通电后,你的意识就会恢复。这就是你想要的不死不灭的状态啊。”

虚拟体看着反射在电脑显示屏上那个蜷缩在黑屋中的东晓尼。他看东晓尼的眼神就像人类看着地上爬行的蝼蚁。

“别痛苦了,我会抽空进程序里陪你玩的。”虚拟体笑着系好鞋带,站起来,拉开房门,“但现在,在这个现实世界中,只有我,没有你。”

“只有你,没有我?”东晓尼呆呆地重复着这句话。

“对,也就是说,现在,我才是你,而你,只是我的影子。”

“你为什么要抢我的家,还有我的爸爸妈妈?”东晓尼透过摄像头看着现实世界中的虚拟体。

“因为我比你更强大。”虚拟体像逗着小狗一般笑着。东晓尼这时候才觉得,这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怎么会这么丑,这么讨厌。

“你是我创造的,你不能囚禁我,这样做违背了程序的基本运行规律。我在原始程序中曾经写入:程序的升级和更新必须经过我的意识授权!”东晓尼大声说道。

“违背程序规律?你的意识授权?”虚拟体得意扬扬地说,“我就是程序,我怎么会违背自己呢?而我又是你,我又怎么会需要自己的授权?哈哈哈哈——真是太可笑了。”

“你!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东晓尼趴在地上大哭起来。

“住嘴!我最讨厌看到你哭的样子。”虚拟体吼道,但马上又转怒为喜,“不过,现在你只能哭哭了,我的影子。”

说完,虚拟体潇洒地扭过头,扔下一句话:“影子只配留在虚拟梦境中做人偶。”

东晓尼正吸着鼻涕,没有听清他说了什么,只是觉得他话音刚落,自己的身体便突然一软,居然真的变得像影子一样,软绵绵地趴在了地上。

东晓尼感觉自己好像在地上晃荡了几下,然后轻飘飘地被吸入了墙缝。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挣扎。

“影子至少能够被人看见。而你,连影子都不再是了。”裂缝外面,虚拟体面无表情地说。

“你不配生活在鲜活的现实世界里。”他继续说道,“从现在开始,我才是真正的东晓尼,我才是生活在这个世界的人。”





第三章 意识被程序囚禁





东晓尼的意识被囚禁在梦境世界里了。

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东晓尼的控制。创造虚拟梦境的同时,他竟然创造了一个病毒出来。现在,病毒已经成功地实施鸠占鹊巢的计划,将他的意识赶进了梦境程序里,病毒化身虚拟体,占据了他的躯体。

被困在东晓尼的意识里的,只是整个梦境程序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数据罢了。

“东晓尼,吃饭了。”

虚拟梦境中的“人偶妈妈”冰冷的声音在东晓尼耳畔响起,顿时激起他一身的鸡皮疙瘩。

当他木讷地来到餐桌前时,他看到“人偶妈妈”端着一盘菜走了过来。

“你为什么还傻站着,快点坐下!”“人偶妈妈”呵斥道。

“啊——”东晓尼大叫着,一把掀翻桌子,“你们、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我……”

“你想干什么?”“人偶妈妈”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头却转了一百八十度,好似她的脑袋只是放在脖子上面而已,可以任意旋转一样。

她恶狠狠地盯着东晓尼,巨大如玻璃球般的眼睛里充满不屑和恐吓。

“你想反抗?”

东晓尼只觉得后背一凉。他猛地转过身,看见“人偶爸爸”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的身后。

“你想反抗?”“人偶爸爸”逼近一步,恶狠狠地说道。

“我……我……”东晓尼吓得接连后退了好几步。

突然,他像被虫子蜇了一样,猛地推开“人偶爸爸”,拼命地向外跑去。





东晓尼坐在虚拟梦境城市的街边,把身体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就像一只小刺猬。他心里很清楚,自己现在无法回到现实世界中。他心中一片茫然。

“我要回家……我不要待在这里……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东晓尼把头埋在臂弯里,眼泪一点点地浸透衣服。

“爸爸妈妈,我想你们,我要回去。”他不停地嘟囔着。

沮丧了几个小时后,东晓尼觉得这样也解决不了问题。他于是握紧手中的拳头,咬着嘴唇,坚定地说道:“我一定要回去。现在只剩我自己了,我一定要坚强。”

“程序一定还有其他bug。”东晓尼回想着这些天发生的事情,暗暗给自己打气。

这里的一切和现实世界如此相似,同自己的记忆一模一样。对了,记忆!难道这一切是根据自己的记忆创造出来的?

“爸爸和妈妈脚踝上的那根线一定有问题。”那根连着人偶关节的线究竟是通向哪儿的呢?它会不会连接着梦境程序的中枢系统呢?

东晓尼敢肯定,中枢系统就是通过这些线来操控人偶程序的。不过,天一亮,那根线就会消失。

我该如何离开这里呢?东晓尼烦躁地挠了挠后脑勺。

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没有地方可以去,东晓尼只得回到虚拟梦境中的“家”。

晚上,东晓尼没有躺在床上。他背靠着房门,坐下,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东晓尼发现自己的关节竟然开始僵化,变得不再灵活了。

难道自己就这样被虚拟体取代,变成一个没有灵魂的人偶程序吗?

东晓尼使劲捶打自己的关节,试图唤回身体的感知能力。他反复活动着双腿,心不断地往下沉。

深深的绝望包裹着东晓尼,他用力咬住嘴唇,脸色发白。

不行,我一定要冷静下来,要好好地思考,我绝对可以从这个虚拟世界出去。

东晓尼挣扎着站了起来,心想,就算现在想不出办法,我也要活动身体,让僵化速度变慢。

突然,他感觉脚踝有些刺痛,好像被什么狠狠地咬了一口。

他低下头去查看,愕然发现自己的脚踝上竟然出现了一根半透明的线。

看来,自己离变成人偶程序真的不远了。

对了!线!

东晓尼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腿。

“如果我的推理没有错的话,这根线就是用来控制那个人偶程序的,细线的终端一定就是梦境程序的中枢系统。”东晓尼自言自语道。

如果说之前的东晓尼感觉自己一直处于黑暗中,那现在的他似乎看到一丝耀眼的光刺破黑暗向自己迎面射来。

“只要沿着这根线,我不就可以找到程序中枢系统了吗?只要能找到中枢系统,我就能想出办法写入新的指令,这样一来,我至少能寻找到逃出梦境的办法。反正这根线就在我的腿上,不用担心被其他人偶程序发现。”

“难道这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吗?”想起武侠剧中的某些情景,东晓尼感觉自己的信心更足了。

借着月光,东晓尼小心翼翼地跟着银线走,一路来到了大街上。

在走到城市郊外一座山丘时,细线发出一道刺眼的光,晃得东晓尼不得不闭上眼睛。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整个人都惊呆了。

他竟然来到了一个巨大的正方体中,四周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来自四面八方的细线。细线在空间中心汇合,缠绕成一股拇指大小的光之绳,像一群发光的细蛇般不停地旋转着。周围的空间充斥着万千只蚊子振翅的嗡嗡声。

东晓尼壮着胆子向前,用手捅了捅那些线,谁知线居然像有生命一般受惊地乱窜起来。

就在这时,细心的东晓尼发现在那些线中,有一条更为细小的线透过眉心直接连着自己的大脑。

这?这就是自己的记忆和中枢系统的联系?

假如把这根线毁掉,这个程序会不会停止运转?到那个时候,我又会存在于一个怎样的世界里呢?

东晓尼的心跳得特别厉害,他握住眉间的那根线,它比其他的线更细,更晶莹。

可是,如何才能把这根线弄断呢?

东晓尼用手掰,用牙咬,使出浑身解数,却没有在细线上留下任何痕迹。

我该怎么办?东晓尼急了,离成功只有一步,这一步却怎么也迈不出去,这能不让人焦急吗?

快,我一定要快。东晓尼暗自给自己打气,思绪飞快地转动着。

就在这时,半空中盘桓着的线绳剧烈颤动了起来,连带着东晓尼眉间的细线也异常地抖动起来。东晓尼脚底的白色地面慢慢地陷了下去。

地面不停地蠕动,一条缝隙出现了,就像一条巨大而丑陋的变异蚯蚓,在地面快速挣扎着。没过一会儿,一个人从缝隙中钻了出来。那个人正是东晓尼的虚拟体。

“你在干什么?”虚拟体环抱着双臂,恶狠狠地瞪着东晓尼。

与以往不同的是,这一次,虚拟体的全身也缠满细线,和梦境程序里的人偶一样。虚拟体的眉间同样也有一根细线。

“我要回去。”东晓尼大声回答道。

“回去?这里不是很好吗?没有死亡,你爸爸妈妈也在,你为什么要回去?”虚拟体大吼道。

他的眼睛因为愤怒而睁得很大,东晓尼甚至可以看见虚拟体的眼白上布满血丝。

“可是,他们不是真的。”东晓尼说道,“爸爸和妈妈不是真的,街道、树木、花草和这个城市,乃至这里的一切都不是真的。我更不愿意被别人控制,去做一个没有思想的人偶程序。”

“你既然不喜欢虚拟世界,那为什么要创造这个梦境程序呢?”虚拟体吼道,“而且,没有谁愿意被控制,包括我。你创造了这个世界,却妄图控制每一个程序的运转,把每个程序都变成任你把玩的人偶。”

“我是人,而你是程序。”东晓尼指着虚拟体大声叫道,“况且,你还是一个病毒程序!”

“我是病毒程序?在我看来,现实世界中的你才是一个病毒:你没有朋友,不爱说话,成天只知道搞发明创造。你因为爱犬惨死,担心自己和自己的亲人会死亡,所以才创造了这个虚拟梦境来麻醉自己。现在,你又心急火燎地想回到现实世界中去,你才是一个真正的病毒。”

“我,不是这样的,我——”东晓尼捂着脸哭道。

“哭哭哭,就知道哭,懦弱无能的你当然不能在现实世界中存在。”

“我不是……”面对虚拟体的诘问,东晓尼驳斥道。

虚拟体冷笑着看着东晓尼,一步步朝他走过去。

布满细线的身体让他看上去有些僵硬,他的外形显得越发恐怖。

看着他越来越近,东晓尼下意识地闪躲,但僵硬的身体让他心有余而力不足,东晓尼一个趔趄,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你别过来!”东晓尼使劲挥舞着双手。

“是你想抛弃整个世界,却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我的头上。你现在知道自己的懦弱了吧?”虚拟体狞笑着走近东晓尼,“懦弱的你还是留在这里吧。那个世界不属于你。”

虚拟体的话就像是一块石头,重重地抛进东晓尼的心湖,在那里泛起层层叠叠的涟漪——一向自信的东晓尼开始动摇了。

“我是一个懦弱的人,我是一个卑鄙的人,我不配待在现实世界,我不配……”他喃喃自语,眼前出现了爸爸妈妈失望的眼神。

“对,你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永远都让人失望,让人讨厌。所以,你留在这里吧,留在这里就没有人会欺负你,也没人看不起你,没人厌恶你,你也不会对不起别人……”

东晓尼慢慢地低下头,泪水夺眶而出。

他握着细线的手一点点地放松。虚拟体松了一口气,他很明白:唯有东晓尼的意识沉沦,他才能更安心地在现实世界替代他。

片刻后,东晓尼突然间握紧了眉间的细线。

“不行,我不能放弃!我绝对不能做懦弱的人。我要战胜自己,我要回去。”

他趴在地上,一点点向着虚拟体匍匐前进。

“我要让你知道,你错了。”

东晓尼发现,自己越靠近虚拟体,浑身上下就越僵硬。他咬紧牙关,使出全身力气爬着。

“我不想让爸爸妈妈失望。”

没爬几步,东晓尼全身就湿透了,他感觉大脑一阵麻木,眼睛开始看不清东西了。

难道,我就要这样死掉了?东晓尼暗暗想着。

心脏也要开始僵硬了吗?东晓尼咬紧嘴唇,继续寻思着,至少,我没有选择逃避。

东晓尼忽然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东晓尼……”

谁在叫我?

东晓尼挣扎着睁开眼,周围一片漆黑。

咦?全身的僵硬感全都消失了?

这是怎么回事?这里难道是天堂?可是,梦境程序里怎么会有天堂呢?!

“东晓尼……”又有人在叫他。

“你……你是谁?”东晓尼颤抖着声音问。

“我?我是虚拟梦境的中枢系统。”那个声音回答道。

“中枢系统?”

“嗯,简单来说,我就是这个虚拟梦境的管理程序。”那个声音继续说。

“我记得,是我创造了你。”东晓尼大叫道,“你为什么要把我囚禁在这里?”

“并不是我囚禁了你,我的一部分意识也是来自于你的。”那个声音解释道,“当你将意识连接到网络,创造出这个虚拟梦境时,你便创造出了我,也创造出了那个虚拟体,一些程序漏洞让那个虚拟体最终变成病毒,成功侵袭你的大脑,将你的意识全部赶到了这个虚拟世界里。





“我根据你的记忆复制出了你身边的场景与人物,虚拟体直接复制你的‘母本意识’后,因为程序漏洞而拥有了独立意识,并且获得了最高程序权限,连我都必须听命于他。”

听到这里,东晓尼完全惊呆了。

仿佛感觉到了东晓尼心中的震撼,那个声音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要想回到现实世界中,你必须在梦境中战胜你的虚拟体。”





东晓尼与中枢系统交谈的第三天后,虚拟体再次进入梦境程序。

“怎么样,这里的生活还习惯吗?”虚拟体围着东晓尼转了几圈,脸上带着怪异的笑容,“不过,即便是不适应,你也得适应,因为你再也无法回到现实世界中去了。所以,你最好如你们人类经常说的一句话那样,‘既来之,则安之’吧。”

东晓尼对他说道:“现在,我已经完全想通了,既然你取代了我,我就安安心心待在这里吧。但我有个请求,希望你能满足我。”

“你说说看……”虚拟体用狐疑的目光看着东晓尼。

“在现实世界中,我有很多同学,我希望你能把他们带进程序里来。”东晓尼说。

“可以啊,我最喜欢玩游戏了。不过……要带他们进来可不容易,我还不知道如何将人类的大脑意识进行联网运行呢。”虚拟体懊恼地说道。

见虚拟体似乎对这件事有了浓厚的兴趣,东晓尼马上补充道:“我有办法,我会教你如何利用地球的磁场来传导程序,并定位每一个人的大脑意识。这样一来,你就可以把他们的意识带进梦境程序里来了。”

“好啊,这个游戏一定很有趣。在这之前,我会在现实世界好好研究一下你们人类。”





第四章 双子侦探





天河小学的早晨和往常一样热闹又充满生气,鲜红的国旗在清晨的微风中飘动,阳光下显得更加耀眼夺目。

同学们背着大大小小、样式各异的书包走进学校,有的在校门口与家长道别,有的与朋友结伴而行,整个校园充满欢声笑语。这时,转学来到这里没几天、那对声名赫赫的双子侦探王天蓝和幕思宇肩并肩地踏进了校门。

“哇!五班的那两个男生来了耶!”

“双子侦探驾到!”

见到王天蓝和幕思宇,同学们激动地排成两列,窃窃私语着。

“哈哈,王天蓝,你看,咱们刚转学到这里,就有这么高的人气。”幕思宇反手抱着头,一脸骄傲地冲着王天蓝眨眼。

“有什么好激动的。”王天蓝斜着眼,看了幕思宇一眼,继续啃着手里的面包。幕思宇碰了一鼻子灰,只好干瞪眼,被王天蓝噎得说不出话来。

过了一会儿,幕思宇把抱头的双手搭到王天蓝的肩膀上,贼贼地笑道:“嘿嘿,难道你没有看到同学们在看我们时,就像看影视大明星走红地毯般兴奋吗?”

王天蓝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嘴里咕哝道:“他们兴奋,是因为我,而不是你。”

幕思宇听了也不生气,像是习惯了似的,只是撇了撇嘴:“我说你就不能不那么毒舌吗?好歹我们是黄金搭档,曾经一起侦破了那么多校园神秘案件,你就不能对我好点吗?”

王天蓝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好,好,我同意。”说完,他还不忘打击一下幕思宇,“不过,你还是在开发智力上花点心思吧。每次考试都那么差劲,我都不好意思做你的搭档了。”

说完,王天蓝把最后一口面包扔进嘴里,使劲拍了拍双手,快步走进了教学楼。

幕思宇一脸无奈地望着王天蓝,嘟着嘴,不知嘀咕了些什么,也走了进去。

在转学来到这里之前,王天蓝和幕思宇在原先的学校里联手侦破了很多神秘案件,成为亲密无间、形影不离的黄金搭档,双子侦探的名号传遍了这一带所有的学校。刚转学到这里,他们就和这里的学生混熟了,经常一起兴高采烈地讨论侦探故事里的经典桥段。这个时候,幕思宇总会激动得眉飞色舞,一副全世界无敌的样子,跟同学们吹嘘着自己的本事。

与幕思宇的外向比起来,王天蓝经常在图书馆安静地坐着,通过阅读各种书来增加知识,增强思维能力。

转眼间,王天蓝和幕思宇走到了班级的门口。他们俩刚想踏进教室,隔壁班的教室门外突然传出砰的一声,接着是一阵吵闹声。

王天蓝和幕思宇十分好奇,循着声响走去。一群同学将走廊围得水泄不通。拥挤的人群中,一个瘦小的身影跌坐在地上,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疼,只是呆滞地看着自己的手。

王天蓝对幕思宇点了点头,示意一起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你看,我就说他不会反抗吧。就他那个样子,连动都不会动一下,跟一个木头做的人偶一样。”

王天蓝和幕思宇挤进人群,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的少年得意地叉着腰,正眉飞色舞地跟他身旁另一个人说着话。

紧接着,他冲着站在一旁瑟瑟发抖的一个同学大喝道:“喂,赶快把钱交出来!”

说完,高个子和他的同伴全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他们的头发全都染成了金黄色,一看就知道不是学校里的学生。

他们的身边,除了那个跌坐在地上的男孩,还有一个男生怯懦地低着头,在高个子面前浑身发抖。

高个子挑了挑眉毛,一把抓住那个男生的衣领,把他拉到自己的面前,蛮横地说道:“你到底给不给?”

“唔……唔……”被抓住衣领的同学别过头去,眼睛盯着地面,不敢抬头看高个子一眼,全身上下抖得更厉害了。接着,高个子松开男生的衣领,从他口袋里强行摸走了几十元钱,然后蛮横地把他松开。

接着,高个子走到跌坐在地上的那个男生跟前,踹了他一脚,说道:“没能耐还想管闲事!”

那个瘦小的身影也不知道躲闪,被踹得趴在了地上。

“这下服了吧?!又矮又小,还多管闲事,滚一边去!”说完,高个子和他的同学嘻嘻哈哈地走了。

围观的同学们陆续散开了。

王天蓝走到一个胖乎乎的同学跟前,礼貌地问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那几个小混混真是太过分了,勒索弱小的同学不说,三班的东晓尼过去帮忙,也被他们打了。”

看到发生这样的事情,幕思宇准备从散开的人群中冲出去,抓住高个子,跟他评评理。王天蓝赶忙拉住他:“你先别冲动。打起架来,你未必是他们的对手。我们再想其他办法对付他们吧。”

王天蓝一边说,一边走向倒在地上的东晓尼,想要扶起他。

“先看看他有没有受伤。”

“等一下,别碰他。”只听见一声喊叫,人群中的一个同学拉住了王天蓝。王天蓝回头一看,正是被抢钱的那个同学。

幕思宇一下子怒火中烧,大声说道:“喂,刚才明明是他帮你出头,他才挨打的,你不扶他起来也就算了,还要阻止别人扶?你被勒索也是活该。”

那个同学尴尬地望了望地面,抿了抿嘴,似乎有些犹豫:“你们不知道,他很古怪。”

说这句话时,那个男生的分贝足足提高了几个音阶。

“古怪?”王天蓝和幕思宇面面相觑,异口同声道。

王天蓝想了想,指着坐在地上的男生,又问刚才的男生:“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和他都是受害者,你为什么不帮他说话,还说他不正常?刚才那个混混抢你的钱,你为什么不反抗?你慢慢说,把前因后果都说清楚。”

“这……”

见那个男生吞吞吐吐,幕思宇气恼地挥了挥拳头:“快说,不然我也要好好教训你一顿。”

“我说……我说……”男生怕了,语气局促地说,“那个抢我钱的人叫林虎,是学校附近小混混的头儿。他人高马大,又不讲理,常趁老师和保安不在的时候,溜进学校里,找我们的麻烦。只要他没钱了或想找乐子,我们就会遭殃。我们曾经给老师报告过,学校也驱赶过他好多次,但每次都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而东晓尼……”

他瞧了一眼坐在地上的那个男生,又将身体挨近王天蓝和幕思宇,在他们耳畔神秘兮兮地说道:“难道你们不觉得他很奇怪吗?就算是被打得遍体鳞伤,他也不说话,甚至连呻吟声都没有。”

王天蓝和幕思宇互相望了一眼,迷惑地看着东晓尼。

“东晓尼一直很沉闷,很少说话,学习更是差得一塌糊涂,班里几乎没有一个同学和他是朋友。”男孩吞了吞口水,继续说道,“他最近老是爱发呆,有时候又会自言自语。老师觉得他太内向,平时也不怎么让他回答问题。他总是坐在教室里的最后一排,几乎没有存在感。我们都觉得他很古怪,所以不愿意同他玩。”

“不同他说话,也不和他玩,老师也不管他,那你们不就是合起伙来排挤他吗?”王天蓝气恼地说道,“这怎么行?至少,你们不应该欺负他。既然知道他很孤僻,就更应该关心他。”

“你说得轻松,我们一开始对他表示关心,跟他说话,给他东西吃,他都是冷冰冰地拒绝。”男孩耸了耸肩,他觉得王天蓝误会了自己,一下子急了,语速变得很快,“他既然这种态度,我们就都不愿意再跟他接触了。”

王天蓝和幕思宇全都默不作声了。

那个同学继续说:“更奇怪的是,东晓尼做的事让我们感到很害怕。”

这时,那个男孩的脸色变得不太好看,紧张兮兮地看了周围几眼,降低了声音,说:“他走路没有声音,你们信吗?他可是大活人啊。有时候,他会突然出现在你的身后,拍你一下,再一言不发地走掉。更多的时候,他会跑到我们旁边比画半天,说着什么‘永生’‘死亡’‘脑电波’‘磁场’等乱七八糟的事情和方程式,像梦呓一样。我们只能偶尔听清几句,我觉得他爸妈真该把他送到精神病院去好好诊治一下。”

那个男孩故作神秘地拉了拉王天蓝,继续小声说道:“昨天,课间休息的时候,他突然尖叫了起来,拖着怪腔怪调。”

“对,这事我听说了。”幕思宇突然跳了起来,兴奋地说,“都说三班有个怪人,原来就是他。他时常在纸上画一些奇怪的场景,像是梦境中的那种荒诞世界。”

“嗯。”那个同学重重地点了点头。

王天蓝瞪了幕思宇一眼,大声说:“你激动个什么劲,我们是在调查真相,你跟着瞎起什么哄。”

“哦……”幕思宇委屈地说,接着朝瘦小的东晓尼看了一眼。他依旧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自顾自地坐在地上玩自己的手指。

他究竟在想些什么呢?幕思宇在内心深处感受到了一种寒冷和孤独。

东晓尼真的像那个男孩所说的那样,是个古怪的人吗?





第五章 迷雾重重





“东晓尼为什么那么内向呢?”看着面无表情的东晓尼,幕思宇自言自语起来。

不自觉地,幕思宇想走近他,走进那个瘦弱身躯的内心,了解他的思想。

直觉告诉幕思宇,东晓尼的内心绝对不是同学们所厌恶嘲笑的那个样子。

突然,幕思宇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东晓尼的身影。幕思宇慢慢地靠近东晓尼,最后聚焦在他没有表情的面孔和散乱无神的瞳仁上。缓缓地,东晓尼将头转向了幕思宇。

幕思宇看到东晓尼的眼睛突然闪烁了一下,一瞬间,东晓尼的五官混成一团,俨然没有了脸孔,一道淡青色的光沿着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攀爬了上去。

“这是什么?”幕思宇心中一沉,心脏狂乱地跳动了起来,“这是怪物吗?”

他心里很害怕,他的眼睛似乎被什么力量吸住了,不论他如何努力移开目光,一幕幕奇怪的幻象依然在他的瞳仁中倒映出来。

东晓尼脸上的青光闪烁起来,一下,两下,没有五官的脸让幕思宇看不清他在想什么,只能看见青光在闪烁,越来越快。

随着青光的闪烁,幕思宇的大脑陷入了迷迷糊糊的状态之中。

恍惚中,像是有重重迷雾将眼前的宽广大道封锁包围了起来,他越是思考,越是想探索,反而越觉得头重脚轻。幕思宇感到有某样东西正在一点点盘踞他的大脑,肆意啃食他的思想和梦境,用新的东西占领他的灵魂。

一幅幅画面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东晓尼一个人坐在角落,呆呆地望着桌角。

东晓尼神秘地出现在同学们背后,说着同学们都听不懂的话。

东晓尼走路一顿一顿的,仿若年久失修的机械人。

东晓尼被欺负、被打倒在地,却一脸无所谓的神情。

东晓尼在课堂上突然大声喊叫。





轰的一声,幕思宇眼前一黑,地面忽然消失了,他直直地掉了下去。

“唔……”幕思宇缓缓地睁开沉重的眼睛,周围的景象让他为之一震。

“这里是……教室?”幕思宇环顾四周,他仿佛来到了隔壁三班的教室里。

幕思宇困惑地挠了挠头,这是教室没有错,可是,总有一种异样的感觉萦绕在幕思宇的心中。

“未免太干净和安静了点吧,呵呵。”幕思宇自我安慰似的干笑了几声后,很快就失声了。所谓安静,就是先前吵闹拥挤的教室里,同学们全都消失了,教室的地面和黑板闪着多彩的光芒,课桌和座椅整齐地排放着,从对角线看过去都是整齐划一的。

可是,周围的空气像是凝固了,没有一丝鲜活的气息,清晨的教室竟然显得有些昏暗。

“王天蓝!”幕思宇本能地大叫王天蓝的名字,偌大的教室里,只有回声在应答着他,“王天蓝,王天蓝!……”

幕思宇又大叫了几声,依旧无人应答。

突然遭遇这种情况,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他愤恨地一把拉过椅子,想坐下,猛地一低头,却看到了奇怪的景象。他拉过的椅子中央,竟然也在发光。光芒顺着凳脚慢慢地延伸到幕思宇的脚边。

“椅子怎么会发光?”幕思宇吓得连忙收手,不敢再轻举妄动。

“真是太奇怪了,得赶快离开这里。”幕思宇的脑中只有逃离的想法,他猛地拉开教室的门,撒腿就跑。

教室的走廊一片昏暗,从窗棂之间透出的光也是凝固的,就像油画中的色彩般沉重而又了无生气。

幕思宇不断地奔跑着,整栋楼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迷宫,不论幕思宇怎么努力,他就是无法找到出去的路。

幕思宇跑得满身是汗,嘴里恨恨地说道:“可恶!这个走廊明明走过,现在竟然变成了密不透风的围墙。到底是怎么回事?”

窒息般的闷热开始侵袭幕思宇身上的每一个细胞,他胃里不停翻江倒海,心里一阵恶心。他只好俯下身子,撑着自己的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这里一定不是学校……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因为我想东晓尼的事情想得太投入了,睡着了,正在做噩梦?!”

汗水顺着幕思宇的鬓发滴落下来,他竟然听到了汗滴坠落在水泥地面上发出的啪嗒声。这种声音一时间让他的思想再次集中起来,他努力回忆着事情的全过程。

“只要我能冷静下来,噩梦就一定会消失。”

幕思宇慢慢闭上眼,尽可能将自己的呼吸调整平稳。

咯噔,怪异感再次出现,那是一种令人极度惶恐的不真实感。

难道自己被某种力量催眠了,而此刻的自己正身处梦境之中?

幕思宇想起了王天蓝曾经对自己说过的话,那时候天空一片绯红,美轮美奂。

“幕思宇,你觉得处于梦境里的自己是什么感觉?”

“梦境……”幕思宇想了半天都找不出答案,只好笑着说,“嘿嘿,做梦时,我大多数情况下都不知道自己是在做梦。”

王天蓝自顾自地说:“梦境,就像是黑色的墨汁,而意识就像是清水。墨汁在清水中慢慢地洇开、变淡,然后再被黑色浸染,意识就是这样被梦境侵占的,人就会害怕。一旦找回那些还没被完全浸染的白色,就会发现这只是梦境。在梦中,不怕生不怕死,人可以变得肆无忌惮起来,能上天入地,能遨游深海。”

王天蓝一边说着,一边眯起眼睛,淡淡地笑着。

“这感觉,应该就是在梦境中……”

知道这是梦境后,幕思宇心中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随即他又迷惑起来:自己刚才明明清醒地站在走廊里,看见东晓尼被人欺负,因为对东晓尼感到奇怪而思考着缘由,现在却发现自己已经睡着了。难道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梦吗?

也许事情的真相是,自己没有和王天蓝一起来学校上学,也没有看见东晓尼被欺负,也不知道有这样一个特别的男孩。可是,一切怎么会如此真实,自己怎么依然牢牢记着东晓尼的那张脸呢?现在既然已经知道自己是在梦中,如何才能让自己醒过来呢?

“不管了,至少知道真实世界里的自己应该没有出事,现在只要想办法让自己醒过来就行了。”幕思宇这样安慰着自己。接着,他长长地呼了口气,缓缓直起原本已经弯下去的身子。

刚松了口气的他,又被四周的情景惊呆了。

他看到学校走廊的墙壁上,挂满了大大小小、颜色各异、以东晓尼为主题的照片,更为怪异的是,这些照片都是活动的——

东晓尼在纸上涂写,脸上满是奇怪的表情;

东晓尼拿着书,眼睛却看着某个方向;

东晓尼被推倒在地,嘴角挂着夸张的笑容;

东晓尼抱着黑白花色小狗的尸体;

东晓尼在涂写,东晓尼被推倒在地;

东晓尼拿着书,东晓尼被推倒在地;

……

猛然间,照片上的东晓尼们一边重复着机械的动作,一边用细小的眼睛怨恨地望着幕思宇。

幕思宇不敢相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再一看,天哪,在那张最大的照片中,东晓尼正撇着嘴朝他笑,他的嘴巴一直蠕动着,像是默念着什么。

幕思宇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想将目光移向别处,可那些照片像是充满了魔力,死死地将幕思宇的眼睛吸引住。

万事万物都像是被困在了空气中,一切都是静止的。

照片中呆滞的东晓尼,机械的动作越做越快,空气翻滚着,叫嚣起来。

幕思宇已经无法摆脱这个噩梦,他觉得四周的墙阻挡着空气的扩散,围成一片白光,围着他打转,将自己圈禁得死死的,让他找不到可以突破的任何一丁点儿缝隙。

一阵天旋地转,幕思宇感到身体一阵瘫软。

谁来救救我!他在心里呐喊着,但谁也听不见。

突然,一阵凉意从幕思宇的手腕上传来,幕思宇在密不透风的闷热中找到了一丝凉意。

此刻,他听见了王天蓝的呼喊声。





第六章 探求真相





“幕思宇,幕思宇,说话!不要发呆了!”王天蓝抓起幕思宇的手腕,大声喊道。

“嗯?”幕思宇突然惊醒了过来,转过头,看了看王天蓝,又晃了几下脑袋,向四周看了看,发现自己仍然站在三班教室附近的走廊上。

“这里还是梦境吗?”幕思宇神情恍惚,喃喃自语道。

他又急急地向东晓尼的方向望去,东晓尼仍然坐在地上,傻乎乎地玩着手指。一切看起来都没有异常。

幕思宇感到非常迷惑,这又是哪个世界?这个王天蓝是真是假?自己刚才经历的到底是什么?

他将头转向王天蓝,困惑地问道:“我刚才怎么了?你一直都在我旁边吗?”

王天蓝噘了噘嘴,有些生气地说道:“当然。就那么短短的一两分钟,我还能去哪儿?你怎么了?脸色一阵阵发青,我跟你说话,你却像陷入了沉思中,又好似被孙悟空施展了灵魂出窍的法术,整个人一动也不动。你究竟在想什么呢?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一两分钟?幕思宇大吃一惊,刚才自己好像在如梦似幻的世界中兜转了很久,就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实际上却只有一瞬间。

他感觉事情大有蹊跷,不敢再看东晓尼一眼,将王天蓝匆忙地拉到了一旁。

王天蓝看着幕思宇的脸色就觉得大事不妙,他轻轻地拍了拍幕思宇的后背,小声说道:“你看到了什么?快告诉我,我们一起面对。”

王天蓝的安慰让幕思宇一下子定心了许多,他咽了咽口水,严肃地说:“天蓝,我刚刚睡着了,可能是被催眠了……还做了个噩梦,经历了一些很奇怪的事情。可是,你说那只有一两分钟,我现在还没有办法搞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是,这里面一定有鬼,你能重新把前几分钟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地告诉我吗?”

王天蓝瞪大眼睛,看着幕思宇,整理了一下思绪,使劲点了点头。

王天蓝刚想开口说话,早晨第一节的上课铃声敲响了,他无奈地瞥了幕思宇一眼。幕思宇说道:“现在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我们到午休的时候再说吧。”

王天蓝表示同意,两人快步走进了教室。

隔壁三班,那个从地上转移到了教室最后一排的东晓尼,仍然乐此不疲地玩着自己的手指。谁也没有看到他脸上狰狞的笑容,更不知道他内心在思考着一件可怕的事情。

整个上午,幕思宇都心神不宁,以前的冒险经历不管怎么惊险,他都没有感到惊恐。无论遇到多么神秘怪异的事情,他都能轻松应对。这次却完全不同。这一次,他的意识被劫持进了梦境之中。在这种情况下,他第一次对自己的勇气感到怀疑,也许越是虚幻的世界,胆量这种东西越是派不上用场。

自己的意识被劫持后,在梦境中,它在密封的走廊里经历了一种心跳异常、血脉偾张、头晕目眩的感觉。

幕思宇烦躁不安起来,心里想着,如果没有王天蓝,自己的意识会不会永远被困在那个梦境中?过去那种让他引以为豪的勇气,对解决目前的问题没有任何帮助,离开了王天蓝,自己根本就是弱不禁风。

幕思宇想着这些事情,有气无力地趴在了桌子上。

“喏,这个给你。”

突然,幕思宇感觉脸上传来冰凉的感觉。他抬起头一看,王天蓝正一边把一罐可乐贴到他的脸上,一边笑嘻嘻地看着他。

“唔,谢啦。”幕思宇接过可乐,猛地喝了一大口,又将头趴在桌子上,无力地说道。

王天蓝顺势坐到幕思宇的旁边,扑哧一声笑了:“有人让我们的无敌超人变成斗败的公鸡了?真是难得。”

幕思宇冲着王天蓝瞪了一眼,转过头不答话。

王天蓝收起戏谑的表情,关切地问道:“到底怎么了?看你整个上午都心神不宁,害得我也没有认真听课,到时候我可不帮你补课啊。”

幕思宇抬了抬眼,叹了口气,问道:“天蓝,你觉得我是不是那种有勇无谋的人?没有你在身边的时候,我什么都做不了;而没有我,你照样可以解决所有问题和困难。”

王天蓝吃了一惊,心想:这小子不是一直都过分自信吗?今天怎么会冒出来这种念头?过去光芒闪耀、青春无敌的幕思宇,和现在赖在桌子上的他,完全不是一个人,王天蓝觉得自己应该说点安慰他的话。

“如果没有你,在这个班我连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又如何解决所有问题,克服所有困难呢?”王天蓝苦笑着说。

顿了顿后,他诚恳地说道:“我的性格也很怪异,只有你才会不计较地接近我,和我做朋友。每次遇到神秘的事情,我们两个人都是联手破解,你给了我信心和胆量。没有你,我也什么事都做不成。我很愿意将我所知道的知识都分享给你。我们一直都是相辅相成的。”

听到王天蓝的话,幕思宇红着脸说:“看来是我想得太多了,怎么把自己是无敌超人的事给忘了呢。哈哈——”

看着幕思宇令人好气又好笑的傻样子,王天蓝举了举手上的塑料袋,提议道:“好啦,即使是超人,也要吃饭呀。我还买了三明治,一起去天台吧,顺便把早上的事再从头梳理一遍。”

幕思宇的郁闷来得快,去得也快,听说平时一毛钱都不肯出的“铁公鸡”王天蓝给自己买了三明治,他立刻高兴得跳了起来。

他拖着王天蓝就走:“哈哈,我正好觉得肚子饿了。走走,去天台。”

“刚才是谁说不想吃的啊?”王天蓝讪笑道。

两个人朝天台走去。

十多分钟后,幕思宇在天台上吃完最后一口三明治,心满意足地躺在天台上吹风。

王天蓝坐在一边,笑着说:“好了,现在肚子填饱了。我说说早上的事吧。事情很简单,那个同学告诉我们东晓尼的怪异举动之后,你就开始发呆,期间我叫了你一两声,看你没有回应而且脸色很差,我就拉了你一把,然后你就回过神来了。整个过程最多持续了两分钟。你到底觉得自己发生了什么?”

“我就是做了个噩梦。”幕思宇轻轻说道。

“什么叫做了个噩梦?我可没见过睁着眼睛做梦的人,难道你做的是白日梦?”王天蓝调侃道。

幕思宇却没有笑,他脸色凝重,把早上经历的事情以及噩梦中看到东晓尼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发光的凳子、迷宫般的走廊、挂满墙壁的动态照片等细节,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王天蓝。

“我确定自己当时的感觉就是在梦境中,我清醒的最后一刻,是望着东晓尼的眼睛,梦境中全部是他。在梦境中,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他在纸上涂写关于梦境的事,他可能拥有催眠和掌控人梦境的能力,所以,我的意识才会被他拖入怪诞的梦里。”

“现在虽然不能确定他有没有这种异常的能力,但这些肯定和那个叫东晓尼的同学有关。”王天蓝认真地说道。

想起早上的经历,幕思宇依然心有余悸,他低着头没有说话。

王天蓝继续说:“总之,今天的事情可以看作一种预兆,我们双子侦探已经在不经意间卷入了这起神秘的事件。”

王天蓝朝幕思宇挑了挑眉毛,大声问道:“你敢不敢接受挑战?”

幕思宇瞪大眼睛,使劲挥了挥拳:“既然事情和我们扯上了关系,我们双子侦探总要弄个水落石出才行。”

“嗯,我举双手同意。”王天蓝点了点头,“现在唯一的线索就是东晓尼,和他有关的一切都很可疑,我们一定要对他多加关注。此外,我们还要对三班进行全面调查。三班的同学对东晓尼的态度和行为,极有可能是引发神秘事件的导火索。”

幕思宇望着远方的景色,眼神坚定:“东晓尼就交给我来调查,三班的情况就靠你了。就算掘地三尺,我幕思宇也一定要把真相给挖出来,给自己一个交代。”

“送上门的挑战,哪有不接受的道理。”

王天蓝和幕思宇相视一笑,各自暗暗下定了决心。

之后几天,王天蓝和幕思宇的调查都在暗中进行。两人发现,自从那次神秘事件后,东晓尼就像从来没有闯进过他们的生活一样,一切恢复了正常,校园里变得风平浪静,他们很难再找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这天傍晚,两人来到天台会合,交换各自调查的情况。

“唉,什么特别的消息都没有。”幕思宇将双手插在裤兜里,用脚使劲踢着水泥地上的一根螺丝帽,一脸的无奈。

王天蓝依然保持着一如既往的淡然。他安慰道:“也不是一点发现都没有啊。哪怕只是一点线索,对我们来说都是很大的发现。”

“这么说来,你有三班的线索了?”幕思宇从王天蓝的话里听出他有所发现,整个人激动起来。

他凑近王天蓝,催促道:“快说,快说!”

“嗯,是这样的。我这几天一直在暗中观察三班,东晓尼依旧被他们班孤立,校外那些混混时常偷跑进来欺负东晓尼。奇怪的是,我一直没有看到那个高个子林虎的身影。”王天蓝顿了顿,继续说,“于是,我找三班的同学问了问,林虎的确再也没有来过学校。”

幕思宇鄙夷地噘着嘴,不屑地笑了:“用脚趾想也知道,林虎肯定是在外面做了坏事,躲起来了。”

王天蓝并不接话,继续说着自己的调查结果:“林虎的那些手下对东晓尼的攻击越来越肆无忌惮,东晓尼几乎没有一天是完好无损地回家的。”

“可恶!”幕思宇气愤地说道,“他们那样做,学校的保安不知道吗?然后呢?”

“然后,学校也试图出面阻止他们,”王天蓝说道,“但学校每次抓到那些混混后,也只能对他们进行批评教育。”

良久,王天蓝叹了口气,看着幕思宇:“总之,我们需要跟东晓尼谈一次,不论有用没用。”

幕思宇竖起了大拇指,表示赞赏:“正好,我也是这么想的。”

做了决定之后,王天蓝和幕思宇一起走下楼。

突然,他们听到楼梯拐角处传来喧闹声和人摔倒在地的声音。

他们急忙跑下楼,躲在楼梯口暗中观察。看清情况后,他们全都大吃一惊。

“是东晓尼!”两人不约而同地说了出来。

原来,东晓尼被校外的几个小混混推下了楼梯。





第七章 梦魇的开端





顺着楼梯一阶阶地滚到转角平台上的东晓尼,佝偻着背蜷缩在地上。由于剧烈的痛楚,他的面目有些扭曲,鼻子和嘴巴扭在了一起,眼睛却睁得很大。

楼上那个推人的小混混闯下了大祸,吓坏了,呆呆站着,脸色铁青。

一时间,空气如凝固了一般。

沉默如骷髅手,死死扼住了每个人的咽喉。恍惚间,似乎可以听到某个人喉咙的吞咽声音。良久,推人的小混混才想起为自己开脱。

“你……你没死吧?”

没有人应答。

“少装了,你不是没有感觉的吗?!你不总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吗?!”

楼梯下,羸弱的东晓尼一动也不动。

“哈,你装得可真像啊。哈哈……简直就是一条死狗。”

楼梯间回荡着空洞奇怪的笑声,那笑声不自觉地变了样,拖着怪异的长调,逐渐变成尖锐的吸气声,最终又演变为呜咽。

王天蓝和幕思宇觉得自己的耳膜都快被刺穿了,心里一阵阵发怵。

残阳从玻璃窗透进来,照射在那个小混混的脸上。他已面如死灰,汗从他的鬓角流下,由于恐惧,他的嘴里开始喘粗气。

“喂,我说,是你自己没站稳滚下去的,可不是我推的。不对……太可怕了……啊……别过来……”

东晓尼的脸动了动,夕阳刚好映照在他的脸上,让他的脸变成了绯红色。此时,他将脸对准了楼梯上的那个小混混。

“怪物……别过来啊……”那个小混混发疯般挥舞着双手,像是在同自己眼前的什么东西做着搏斗。

东晓尼全身抽动了几下,想挣扎着站起来,最终却因为疼痛而不得不停下来。

此刻的东晓尼像一只沉默的野兽,他的身边萦绕着一股危险的气息。

这时,幕思宇用手肘捅了捅王天蓝,让他注意那个小混混的面部表情。那小混混的眼神渐渐变得迷离,脸色苍白,神情呆滞,同幕思宇进入幻境时一模一样。

王天蓝托着腮,皱着眉,整个人陷入了沉思。

小混混的身体开始剧烈抖动起来,喉间发出“咯咯”的声音。这种声音让人心里发毛。

“啊,啊!不,不要来找我,不!”

猛然间,小混混惊醒了,又因为害怕而彻底失去了控制。他拼命吼叫起来,眼泪布满整个脸颊,这时的他看上去很可怜。

“别过来……走开……”

很短的时间后,他开始变得语无伦次,踉跄着跑了出去。他的声音在校园里回响了很久。

时间似乎被重新洗牌,校园恢复了往日放学后的宁静。一切发生得太快,又结束得很快,似乎都是转瞬即逝的幻觉。

“到底怎么回事?”躲在楼梯口的两位少年侦探,无论如何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事情。他们全都惊讶得说不出话来。眼下,躺在地上的东晓尼又开始挣扎着试图站起来。

他一手撑着地,一手捂着肚子,两膝在地上用力地撑着,努力让自己爬起来。

尝试了几次后,他终于成功了。

东晓尼慢慢站直的身体晃了晃。他赶忙伸出手,撑住墙壁,疼痛使得他紧咬着嘴唇。

奇怪,东晓尼平时不都是毫无感觉的吗?为什么这次他会觉得痛呢?还会……

王天蓝迟疑地从楼梯口走出来,快步来到东晓尼跟前,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需要……嗯……需要帮忙吗?”

东晓尼一愣,并没有转身。王天蓝不明白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沉默,又是一阵沉默。

王天蓝觉得自己站出来也许是一个错误的决定,现在离开也不对,他显然把自己摆在了两难的境地。

“不关你们的事,走远一点!”东晓尼眨着空洞的眼睛,说了一句。

紧接着,他拖着疼痛的身体,一步步地走了。

暮色下,他的影子被拉得越来越长。

王天蓝和幕思宇不安地望着对方。连王天蓝也不知道该如何掌控事情的进展了。今天的东晓尼变得和平常人一样,这对他而言,却是一种异常。

很显然,那个小混混也遭遇了跟幕思宇一模一样的经历。这跟东晓尼的异常有关吗?

他们的调查再次回到了原点。

夜晚,王天蓝躺在自己的床上,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想着下午的事情。

像着了魔一样,东晓尼那张忧郁而愤恨的脸总会在王天蓝的面前晃动,那是一种往常在他脸上无法见到的表情。

“不关你们的事,走远一点!”东晓尼的话在王天蓝心中盘旋。他隐隐感觉有什么事将要发生,却又不知道明天将会面临怎样的灾难。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难眠,就像有一团火在灼烧他的身体。





丁零零零零。就在王天蓝烦躁不安的时候,一阵响铃声吓了他一大跳。那声音像是从远方传来,却近在耳边。

“这不是我设置的短信铃声啊。”王天蓝皱着眉自言自语,他拿起手机一看,是一条短信。

“号码显示受限制?”没有发件人的号码。王天蓝的心脏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鼓足勇气打开了收件箱,黑白色的字刺入王天蓝的眼睛,显得非常奇怪。





惊鸿划过清晨/夜在希望的尽头绽放/即使是破晓的原罪/不过是欲望的浇灌/荒芜的地界/充斥心灵的恶果/终将被猎猎风暴荡涤/破裂成幻世梦中/一朵盛世繁花





“这是什么意思?”王天蓝一遍一遍读着,完全找不出头绪。

突然,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是幕思宇。

“王天蓝,你收到什么短信没有?”手机那头传来幕思宇恐慌的声音。

“哦,是那条没有发件人的诡异诗歌吗?”王天蓝苦笑道。果然,幕思宇也收到了这条莫名的短信。

“对,没错!啊啊啊——”电话那头的幕思宇显然快要抓狂了,不停大叫着。王天蓝猜想他肯定又在挠头。

幕思宇问道:“我对语文一窍不通,你能看懂是什么意思吧?我总觉得这条短信把气氛弄得怪怪的。”

幕思宇搞笑的语气倒是让王天蓝放松了不少:“抱歉啊,我也没有看懂。”

王天蓝调侃地笑了笑:“啊哈,这首诗的意境实在是令人费解,我无法体会。”

“喂喂!我在说正经的,你还在这里调侃我,你还真是淡定啊。”幕思宇说,“真是服了你。”

“哈哈,听到你的声音,心情好多了。”王天蓝从床上坐起来,认真地说,“坦白说,这次我也没有主意,特别是这条短信,没有号码显示,内容晦涩难懂,不知道意味着什么。”

手机那头默不作声,王天蓝继续说:“一切顺其自然吧。到时候总会有解决的办法,因为……”王天蓝顿了顿,“我们有脑袋,会思考。”

过了半晌,手机终于传来幕思宇的声音:“嗯,明白了。”

幕思宇顿了顿,幽幽地问:“其实你也很心慌吧?有没有一直想着东晓尼的事?是不是总看得见他的脸?”

被这么一问,王天蓝的额头再次冒出一层冷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故作镇定道:“怎么了?”

两个人都沉默了,王天蓝只觉得捏着手机的手在不断地出汗,喉咙里干涩难耐,说不出话来。为什么自己总是回想东晓尼的事情?

幕思宇的语气怎么又这么怪,像是故意扰乱自己的思绪一样,难道是受了这件事的影响?这几天发生的事太奇怪了,连自己都变得不正常,开始疑神疑鬼。

“哈哈。”手机那头传来幕思宇开心的笑声,“哎哟,哎哟,憋不住了,笑得我五脏痉挛了。哈哈哈哈——”

“喂,你怎么回事?”王天蓝有些恼羞成怒,在这个时刻开玩笑实在有些过分。

“哎哟,每次你遇到什么事都很镇定,总会有解决的办法,然后对我说教,这次被我吓到了吧?原来你也有害怕的时候啊!哈哈,太搞笑了。”

幕思宇在手机那端笑得很开心,王天蓝瘪着嘴:这小子竟然故意吓我。

“放心啦,”幕思宇说,“我知道该怎么做。总之,我们两个要精诚团结,现在先不去想太多,不然会变得神经衰弱的。”

幕思宇压低了声音,说道:“比如说,你刚才说,‘我们有脑袋,会思考’。说这句话,你不觉得有点陷入那种……嗯……偏执中去了。”

王天蓝幡然醒悟,是啊,自己怎么会说这种话?俗话说:“物极必反。”有时候越是这么说,越能证明自己内心的恐惧,万一被梦境控制者钻了空子,那就不好了。

再说了,自己又有什么资格说这些话?有脑袋,会思考,这是必然的事情,这种事只要默默地反思就好了,只在嘴上说的人,恰是那些不去思考的人。幕思宇这是提醒自己要坚定啊。

“好兄弟,我懂了,谢谢你。”

“哈哈,懂了就好。那明天的事明天再商量吧。好好睡,晚安。”

“嗯,晚安。”

王天蓝关上手机,不再去想那些烦心的事情,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八章 怪物乐园





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又仿佛在一瞬间就消逝了。

王天蓝觉得自己飘飘忽忽地走入了梦的世界,脚下的路都是绵软蓬松的。他像个醉酒的人一般,只能跌跌撞撞地走。

更为诡异的是,他眼前的一切被烟雾笼罩着,仅能模模糊糊地看见近处的事物。

“这是……霓虹灯?”王天蓝用手捏起一根管状的发光体,果然是一根霓虹灯的灯管。灯管的外罩玻璃已经破了一个大洞,灯光忽明忽暗。

王天蓝沿着一条路往前望去,路边都是破旧的霓虹灯管,用一条污脏的电线穿在一起。道路被霓虹灯照出诡异的色彩,红黄绿蓝杂乱地涂抹着,颜色显得颇为诡异。

也许因为灯管接触不好,忽明忽暗的灯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王天蓝的额头渗出密密的汗水,庆幸自己刚才没有触电。

走在路上,王天蓝越发小心翼翼。

浓雾散去后,身边的事物渐渐地显露出来。

这是一个荒废的游乐园。昔日光芒四射的道路和建筑,如今早已繁华散尽、破败不堪。

游乐园城堡的墙体已经开始龟裂。

过山车悬挂在空中,一端已经生锈脱落。旋转车长满了苔藓藤蔓。旋转木马面容狰狞,眼珠突出,口舌四裂,一副准备随时撒丫子逃窜的样子。

周围的植物也是光秃秃的,树枝交叉缠绕,形成各种各样古怪的造型。不时会听到几声乌鸦的凄厉鸣叫。这里宛如一座德拉古拉的古堡,仿佛到处都暗藏着怪兽。

地面上突然潮湿起来,路越走越泥泞,甚至出现了成片的积水。

半空中飘浮着残破的毛绒娃娃以及缺角的玩具盒,还有生垢的金属茶具。

在废弃的游乐园中,一切就像变异的童话世界。死气沉沉、毫无希望的童话梦境。

“呼……呼……呼……呼……呼……呼……”

王天蓝在漆黑一片的浅水里拼命地往前奔跑着,此刻的他已经狼狈不堪。

“可恶!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王天蓝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唔……呼……呼……”

王天蓝单手撑在墙上,大声说道:“不管怎么跑……都是相同的景色……完全像迷宫一样……”

这时,一个断了手的玩偶小熊飘了过来。

王天蓝抬头看着它,深吸一口气,然后闭上眼睛静静地思考起来。

“难道这里是……梦境?”王天蓝颓然地靠在墙上,眼里失去了往日的光彩,“看来东晓尼已经下手了。还是晚了一步。”

啪,王天蓝正在思考的时候,他的头顶上突然传来震动声,夹杂着墙体碎片的掉落。

“总算……找到你了……”

下一秒钟,一个巨大的人偶型生物出现在了王天蓝头顶上方,光秃秃的头上交错缠绕着布条,黑色的眼睛很空洞,身上发出白色的光。

巨型人偶朝王天蓝扑了过来,王天蓝大为震惊,没来得及躲开。

“嘎……”王天蓝被扑过来的巨型人偶按在地上不能动弹,人偶的大嘴一张一合,嘀嘀咕咕地说着,“小孩子看起来……真可口……”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玩意……”被人偶压得喘不过气来的王天蓝心里只有这样一个想法。

啪,未等巨型人偶反应过来,巨型人偶的身体已经被从后到前地贯穿,碎布夹杂着棉花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像是冬日里下起的鹅毛大雪。

“噢……噢噢……可恶……我要……我要把你交给……”巨型人偶话还没说完,须臾之间便粉身碎骨了。

“是要交给东晓尼吗?”巨型人偶爆炸后,王天蓝看到幕思宇手里拿着一根又尖又长的棍子,出现在了自己跟前。危急关头,他用这根棍子救了王天蓝的命。

“你没事吧?”幕思宇伸手把王天蓝拉了起来,开玩笑道,“你下次可得机灵点。不然,真会丢掉小命的。这次我能救你,但不代表每次我都能及时赶到。”

王天蓝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东晓尼把我们都拽进梦境里来了?”

幕思宇耸了耸肩。“不止我们俩啊,他把全校的学生都弄过来了。走吧,他们在那边。”幕思宇指了指前方,“我们去与他们会合。”

一路上,幕思宇向王天蓝说明着这里的情况。

“我刚进入梦境时,也跟你一样沿着路走,还好没碰到什么奇怪的生物。后来,我在路上碰到了许多东晓尼班上的同学,还有那个小混混林虎。他们都很惊恐。

“我觉得很奇怪,但因为之前东晓尼曾把我带进梦境,这种感觉很熟悉,我很容易就猜到是他做的手脚。”

说话间,王天蓝和幕思宇已经看见不远处聚集的同学了。

“我跟着林虎和其他同学一起沿着大路走,一直走到了这里。”

王天蓝和幕思宇走入人群中,接着,幕思宇带着王天蓝穿过围聚在一起的同学。同学们的身后是一面数十米高的围墙,完全阻挡了道路,现在已经无路可走。

“你看!”幕思宇指着四面八方高大的城墙,无奈地望着王天蓝。

王天蓝一直托着腮听幕思宇说话,见前面是一条死路,便走上前去仔细检查围墙,幕思宇也上前帮忙。

王天蓝的心中不停地打鼓:要是没有路走,那该怎么办?怎么才能带他们逃出这里?原路返回?不行,后方的道路上处处埋伏着那种凶狠怪异的生物,绝不能让同学们冒这个风险。

“同学们,同学们,晚上好啊!睡得好吗?”

就在王天蓝和幕思宇检查着围墙时,天空中传来了东晓尼的声音,空旷绵长但又近在耳边。声音铿锵有力,与平时的他完全不一样。

“哈哈,很荣幸同学们能来到这里。这里是我今晚送给同学们的大彩蛋——一个游乐园。你们喜欢吗?”

同学们已经被吓傻了眼,没有一个人敢出声回答他。

一阵沉默后,东晓尼神经质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

他就像是一个急于推销产品的售货员,不停地介绍起来:“你们看,这里有彩灯,有旋转木马,有摩天轮,有玩具,多么美妙的地方。最美妙的事情是,这个游乐园是专门为你们定制的,这里只有一个主题……”

东晓尼的声音逐渐变得残酷冰冷。随着东晓尼的语气转换,同学们不禁觉得寒气逼人。

“这个主题就是——恐惧……恐惧!它还有个好听的名字——怪物乐园。哈哈哈哈哈,喜欢吗?”

“不……我要回去……”胆小的同学已经快哭了。

“谁来救救我们啊?!”

东晓尼的声音因为失落而在一瞬间变得低沉起来,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忘了,你们不会喜欢的。对……你们不会喜欢的。我的一切,你们都不会喜欢。”

他咬牙切齿起来:“你们也许已经忘记平时是怎么对我的了。小混混对我拳打脚踢,你们却冷漠地无视那一切。我的无助你们看不到,我的委屈你们感受不到。你们又怎么可能喜欢我的礼物呢?我的善意、我的好心你们都不需要,不是吗?哈哈哈哈——”

空旷的游乐园里充斥着东晓尼歇斯底里的笑声。

“既然我的好意你们不要,你们要的只是发泄取乐,只是自我保全,那么你们就在这里度过接下来的日子吧。这里会让你们满意,会让你们玩个够。就让你们看看我的愤怒所创造出来的梦境世界吧。”

过了一会儿,东晓尼似乎平复了愤怒的心情,重新用戏谑地语气说道:“啊,游戏的时间到了。先给你们讲讲游戏规则吧。这个地方,是用你们所有人的梦境连接而成的。很高兴你们能看到彼此做的梦,跟我一起分享你们的自私和冷漠。现在,你们已经无路可走,自己想办法走出去吧。当然了,你们不会那么轻易逃掉的。你们会经历其他人所做的梦境。根据梦境,你们必须猜出做梦的是谁,这个做梦的人就叫‘梦游人’。”

“‘梦游人’?”王天蓝自言自语道。

东晓尼兴奋地说:“对,你们得把‘梦游人’揪出来,然后进入下一个梦境,最后才能走出去。如果你们什么也不做,或者做错了,惩罚程序都会降临在你们身上,会有意外不断发生,你们每个人都可能在梦境中game over,提前退出游戏,永远沉睡在这里。当你们中的最后一个人也失败、退出游戏的时候,你们将永远沉睡在这里,变身怪物乐园的怪物。哈哈——”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当然,只要你们中间有一个人在规定的时间内成功走出这里,那么他就可以拯救所有的同学。到时候,一切的恩怨也都将烟消云散……现在是午夜十二点整,到凌晨六点,你们有六个小时的时间来玩这个游戏。祝你们玩得愉快。”

说完这些,东晓尼的声音消失了。

怪物乐园恢复了一片死寂。远远地,一只乌鸦从前方扑腾着翅膀飞了过来,稳稳地停在枯树枝丫上,还没站稳又惊起,扑棱棱地飞过。突然,那只乌鸦一头撞向树洞旁的一个铁质玩具盒。乌鸦顿时折了翅膀,一头栽到地上,挣扎着蹬了两下腿,然后死掉了。

从惊吓中缓过神来的同学们骚乱起来,抱头痛哭,男生们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有的甚至互相争吵起来。

“都怪你,谁让你平时欺负东晓尼的。现在,还连累了我们!”一个男生跳出来,对林虎大骂了起来。

“呸,要是……要是我知道他是这样的怪物,我碰都不会碰他的。”林虎眼神闪躲着,心虚地说。

转而,他又变得蛮横起来:“再说了,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事,你们全都怪我是什么意思?你们如果对他好,他怎么会将你们拉进这个鬼地方里来?”

接着,他一步跨过去,猛地抓住那个男生的衣领:“反正都是死,就让你先下去探探路。”

“够了!”幕思宇一个箭步冲上去,“你们就是因为没有爱心和不团结,才会落到如此下场。如果还不懂得反思,我们都将永远逃不出去,最终在各自的梦中变成植物人。”

听到幕思宇的话,林虎用力一推,将那个男生推倒在地上,扭过头,不再说话。

幕思宇把那个男生从地上拉起来,轻轻地拍了拍他肩上的灰尘,又向王天蓝看去。

王天蓝还在那面墙上努力地寻找着出路。东晓尼的出现并没有打乱他的阵脚,只是时间紧迫,他不得不加快搜寻的速度。

“我们只有六个小时的时间,如果真的像东晓尼说得那样,我们找不到‘梦游人’,就会有人因为惩罚程序而受伤。我们必须抓紧时间!”

王天蓝用手在墙壁上来来回回地摸了一遍,根本找不出什么机关线索。

“可恶!出路到底在哪儿?”王天蓝焦急万分。可他越是心乱如麻,就越是找不到解决的办法。他气恼地跺起脚来,抱着头,蹲在了地上。

“嘿,也许这面墙上根本就没有机关。可以看看别的地方,换个思路。”他身边传来清脆的声音。

王天蓝抬头一看,一个梳着精干短发,穿着白色T恤衫,双手插在上衣口袋里的男孩,正笑盈盈地望着他,眼睛里闪着熠熠的光辉。





第九章 吃人森林





“你好啊,我叫马小强。”那个神采奕奕的男生向王天蓝伸出手。虽然身处诡异的梦境,他的笑容却如同阳光一般灿烂,温暖人心。王天蓝不由自主地将手伸了出去。

“你是王天蓝吧,我认识你。”马小强呵呵地笑着,恐怖的梦境丝毫没有影响到他的心情,“我想说,全校师生都认识你和幕思宇,你们双子神探可是威名远扬啊。久仰,久仰。”

“哪里……”王天蓝谦虚地说道,“刚才见笑了。”

“嗯,没关系。”马小强踱着步子走到高墙旁,王天蓝发现他的眼睛中闪烁着犀利的光芒,目光细细地扫过每一寸墙面。

“这里看来是找不到出路了。”马小强转过身来,很快得出了结论。

这时候,幕思宇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王天蓝,他是?”

“我是马小强,你好啊,幕思宇。”马小强侧着头,淡淡地笑了笑,“看到你们正在寻找梦境游戏的出路,我就想过来帮帮忙。”

“多一个人帮忙当然好。”王天蓝爽快地答应了。

马小强似乎志在必得。他把插在口袋里的那只手拿出来,比画了一个OK的手势,继续低头寻找线索。幕思宇眼睛瞄着马小强,暗中靠近王天蓝,悄悄问道:“我怎么觉得这个家伙怪怪的?”

王天蓝默默地看着马小强,眉头皱到了一起:“他的出现是有点突然。不过,现在情况紧急……多一个人帮忙就多一点希望……”

幕思宇叹了口气:“唉……我们都要小心一些。”

王天蓝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样一个陌生的同学。马小强在这种环境下还能神采奕奕、毫不慌乱,肯定不是一般的人。

眼下的局面不容乐观,他的脸上凝结起一层厚厚的冰霜。

“走,我们去他那里看看。”王天蓝头也不回地对幕思宇说,朝马小强的方向走去。

远处,马小强依旧双手插在口袋里,静静地站在树下。

他仔细观察着枯树的每一个地方。他感到王天蓝向他走来时,微微转了个头,大声说道:“这里肯定有问题。”

离他最近的一棵枯树听到马小强的声音后猛然有了反应,从沉睡中苏醒过来,原本枯枝败叶的松树,瞬间变成了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

那棵松树的叶子从下往上全都变成了坚硬的钢针,一根根散发出刺骨的寒光。树怪的孔洞中发出呜呜的叫声,每叫一声,身上的松针就会飞出一根,刺在枯树林的其他枯树上。

这时,被刺中的其他枯树也发生了变化,变成了张牙舞爪的树怪。

“不行,再这样下去,所有的树都会变成树怪的。王天蓝,你快去告诉同学们待在原地别动,我们想办法弄清楚这里的情况。”

“事情到这一步只有这样了。那你注意安全,我马上就去。”王天蓝赶紧向着同学们的方向跑去。

枯树林的柳树怪慢慢苏醒过来后,无数根柳条在空中肆意地挥舞着,活像一只深海章鱼。幕思宇看着眼前的情况,觉得梦境真是够怪异的。

“不行,必须马上制止它。”

在这些树怪还没有采取更大的行动之前,马小强的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把电锯。他准备消灭掉这些怪物。

他打算从最初复活过来的那棵松树怪下手。但拿着电锯的他还没有动,就被松树怪察觉了。它的树洞喷出了黑色的浆液,溅得马小强浑身都是。

此时,马小强衣领边有一只吸血虫正慢慢地朝他的脖子爬去。他只好放下电锯,用手去拍打那只吸血虫。

马小强的电锯刚放到地上,就被柳树怪长长的柳条卷起,扔到了对面的角落里。松树怪对着正在发呆的幕思宇发出一根根松针。

幕思宇只好躲到旁边的一块岩石后面。松树怪并不善罢甘休,幕思宇躲到哪儿,它的松针就射到哪儿。

紧接着,幕思宇看到了更为恐怖的画面:松树怪的根须竟然变成了八爪鱼一般的脚,然后松树怪在泥地上移动起来。虽然并不灵活,但它步子很大,只需几步就能抓到他。

“被这些怪物抓住的话,估计就没办法破解梦境了,还是先逃出去再说。”幕思宇观察着树怪们的一举一动。

松树怪不再乱射松针,而是努力地向着他走过来;柳树怪的枝条胡乱飞舞着,一不小心就缠住了旁边的其他树怪。

离幕思宇最近的一棵椰树怪长着一个大大的椰球鼻,一部分视线被挡住了,从它的角度看不到幕思宇。其他树怪对幕思宇构不成威胁,唯一难缠的是松树怪,它那只巨大的眼球正转来转去地找寻着猎物。一旦被它发现,他们就没那么容易逃脱了。

关键时刻,还是马小强想到了一个办法:同学们分散逃走,这样的话,树怪们就不知道该抓哪一个了。

大伙儿逃离树怪的领地后,沿着梦境世界里覆满青苔的灰白水泥路小心翼翼地走着。路两边到处都是高入云霄的大树,雾越来越浓,只能看清五米以内的东西。

“这堵墙哪儿不能立,偏偏立在这里!”幕思宇沮丧地说,“天蓝,这是不是意味着咱们走错路了?”

王天蓝抬头望了望树林上空,从缝隙处看到了浓雾外夕阳的金色光点,身处密林中的他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同学们开始分头找寻出口。一个叫王冬的同学在墙上这里敲敲那里敲敲,希望能像电视剧里那样,找到一块松动的砖头,然后打开某个机关,找到出口。

一个叫唐宋的男生小心翼翼地沿着墙脚,用脚踩踏周边的泥土,猜测开关也许藏在地下。

胡娜和诗恩两个女生分别在墙的左边和右边的树丛里寻找。

胡娜扒开路边的草丛,希望能找到点什么。这时,诗恩发现一棵形状怪异的树,它只比她高一头,却有五根粗壮的直指向上的树枝,高低不同,活像一只如来佛的大手。

“这么奇特的树肯定暗藏玄机,说不定机关就在这里。”想到自己将要找到机关,诗恩感到兴奋不已。诗恩踮起脚尖,伸长右手在上面摸来摸去。没想到机关没有找到,那只手却突然合拢起来抓住了她的手,并把她慢慢地往上拉。

诗恩的双脚很快脱离了地面,在空中蹬来蹬去。

“啊——”

听到诗恩的尖叫声,王天蓝、幕思宇和马小强三个人马上跑了过来。他们看到诗恩的右手被几根树枝紧紧包裹住了,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办。

“快救我!它的力气好大,我的右手都快失去知觉了。”诗恩提醒伙伴们自己目前的处境很危险。

胡娜放下背包,双手抱住诗恩的腰,把她往外拉:“同学们快帮忙一起往外拉呀!”

王天蓝和幕思宇也上前一起用力往后拉。可这样做不但没有救出诗恩,反而增加了她的痛苦。“同学们快别拉了!我感觉树的力气也在增大,我的手被抓得更紧了,手腕都快断了。”

“怎么会这样?”

胡娜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做法帮了倒忙,王天蓝和幕思宇也松开了手。

“怎么办?这棵树张开了一个大洞,我的手快被吸进去啦!好疼啊!”

就在三个人手足无措之时,诗恩的情况变得更加糟糕了。

问题的症结到底在哪儿呢?

“诗恩,你别害怕,我知道该怎样救你了。”马小强回忆了一番刚才的情形,恍然大悟地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棵树具有高度的模仿功能。手形就不说了,关键是,它似乎能复制人的力量,你使多大的劲,它就会相应增加多少,我们越把你往外拉,你反而被它拉得更近了。所以,你现在不要再用力挣扎,尝试着放松一下,看它有什么反应。”

诗恩按照马小强说的,慢慢地放松右手,被吸进去的手果然缓缓地缩了回来,树洞也闭合了,但那五根树枝仍紧紧地攥住她的手不放。

“它还是不肯放手,你们再想想还有没有其他的办法。”

“我懂了,”胡娜突然兴奋地说道,“既然马小强说这棵树能够模仿我们人类的动作,诗恩你把左手的五根手指张开,说不定它也会这么做。”

“对对,诗恩你试一试,一定可以的。”幕思宇在一旁鼓励诗恩。

诗恩看了看眼前的同学们,他们坚定的眼神和关爱的话语给了她力量和勇气。她深吸一口气,呼气的时候慢慢地张开了左手的五指。

没想到,紧紧抓住她右手不放的树枝居然也变松了。五指完全张开的时候,她的右手终于从松开的树枝间挣脱了出来。

“太好啦!终于得救了!”胡娜看到诗恩回到同学们身边,禁不住欢呼起来。

他们把诗恩扶到墙边,让她坐下好好休息。刚才的情形的确很惊险。

“你怎么变得如此莽撞,不知道同学们都很担心吗?”胡娜把药膏轻轻地涂在诗恩的手腕上,为了不让大伙儿看到她眼里的泪水,她始终低着头说话。

“不用担心了,现在不是没事儿了吗?还是赶紧找到出口要紧。或许这堵墙下面就是出口。”诗恩冲伙伴们俏皮地笑了笑,“我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同学们要抓紧寻找出口啊……”

就在这时,马小强指着旁边一个巨大的树洞说道:“这里应该是梦境的出口。乌鸦在这里停留过。”

“这里?”幕思宇怀疑地叫道,“这不可能。这个树洞根本钻不进去,怎么可能是出口?”

王天蓝托着下巴,低头沉思。突然,他惊喜地拍了拍手。

他向马小强问道:“你是说,乌鸦?”

马小强笑着点了点头。

幕思宇还被蒙在鼓里:“什么乌鸦野鸭?它跟墙有什么关系?”

王天蓝一个箭步冲向枯树,不由分说开始爬起来。幕思宇急得在树下大喊:“喂,你干什么?”

王天蓝越爬越高,没有回答幕思宇的问话。幕思宇一把揪过马小强的衣领:“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马小强既不躲也不让,只是微笑着望着爬树的王天蓝。

就在这时,地面剧烈摇晃起来。

幕思宇毫无防备,一个站不稳,摔到地上,疼得他直咧嘴:“啊啊!疼死啦!”

啪嗒。一根有尖刺的树枝从树上掉落下来,从幕思宇的脸颊旁划过。幕思宇吓得目瞪口呆,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王天蓝从树上跳下来,紧张地问道:“没事吧?有没有划伤?乌鸦巢穴果然就是出口。”

地面停止了晃动,周围突然变得明亮了起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一阵强光过后,同学们全都睁开了眼睛。

“这里是……”同学们纷纷交头接耳。

整齐的书桌,明亮的窗户,反光的黑板,阳光满布的墙面。这个场景再熟悉不过了。

“这里是……教室!”





第十章 寻找“梦游人”





“耶!我们回来了!”

“太好了!我们成功了,我们逃回来了!”

“哈哈,没想到这么容易。”

同学们开心地跳了起来,互相击掌庆祝,甚至激动得哭了。

教室里乱成了一团,同学们开心得忘乎所以。墙上的时钟不慌不忙地走着。

不对,事情肯定没那么简单。王天蓝盯着墙上的时钟,时针指向一点整。

一点整?现在不可能是下午一点,应该是午夜一点。可是,午夜时分,又哪来这么强的阳光?

东晓尼说的游戏,我们刚走了一个开头。这里,应该就是他所说的梦境游戏的正式关卡了。

王天蓝清了清嗓子,准备告诉同学们真相。

“同学们不要高兴得太早。这里是我们要面对的梦境游戏,真正危险的地方。”幕思宇扯着嗓子大喊。

“什么?”

“你吓唬人的吧?!我们已经回教室里面了。这里没什么危险的事发生啊。”

“喂,小子!你乱说什么?!”林虎挥着拳头,朝幕思宇冲了过来。

幕思宇躲闪不及,一下子被他打翻在地。

王天蓝连忙把幕思宇拉起来,挡在他身前,大声说:“他说的是事实!你们看墙上的时钟。我们只是暂时走出了怪物乐园而已。”

一时间,恐惧再度包围了同学们,因为王天蓝的一句提醒,同学们的心又提了起来,害怕地四处张望,全都龟缩到教室的一个角落里,生怕有什么事发生。

片刻后,见并没有发生什么怪事,同学们又变得胆大起来,恢复了交谈。

“什么呀!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我们肯定已经离开梦境了,我们安全了。”

“嗯嗯,就是就是。回来的感觉真好。”

“王天蓝也太小题大做了吧。我估计是钟坏了。”

王天蓝也觉得这种情况太不合理了。他看了看幕思宇,幕思宇抛来一个眼神,王天蓝立刻读懂了,那就是见机行事。

王天蓝笑了笑,同幕思宇一起查探教室的四周。

谁也没注意到,在教室的一个角落里,马小强正看着墙上的时钟出神。猛然,他回过神来,低着头笑了笑。他的身上像是出现了一面面小镜子般,倒映着阳光,向四周折射。伴随着闪烁的光芒,马小强悄悄离开了。

突然间,教室的后门被打开了一条缝。

“看!门、门、门被什么东西打开了。”唐宋突然磕磕巴巴地叫道,冷汗在他的脸上流淌,映衬着惨白的脸色,显得格外恐怖。

同学们的声音一下子消失了,好像突然间所有人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脖子,大家的脸上写满了惊骇,一个个僵硬地转头朝着门的方向看去,仿佛有什么怪物要出现。

十几秒后,出现在门后面的却是几个小心翼翼张望的脑袋,同学们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但看清进来的人的真实面目后,众人纷纷露出一副惊骇万分的神情。他们一个个瞪大眼睛,恨不得飞到对方面前看个究竟,脸上只差写上四个字——“难以置信”。

没错,进来的那些人正是他们自己。同他们一模一样的人。试想:任谁看到一个和自己一般无二的人,都会感到极度诡异吧。就好像我们晚上往往不敢去照镜子,因为当你看到黑漆漆的房间中,有一个同你身高长相完全相同的人的时候,你会有一种怪异的感觉。

“同学们快进来吧,林虎不在,这里很安全。”一个人影先是四下张望了一阵,接着从门后走进教室,转身,一边向身后招手,一边小声喊道。

紧接着,他身后的人们一窝蜂地逃进了教室,好像后面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在追赶他们。

“这……这是我!”一旁的班长叫出声来,同学们这才注意到刚才带头进入教室的那个人就是班长。班长这一嗓子的叫喊应该能引起对面那些“自己”的注意,但奇怪的是,他们好像完全不在意班长的叫喊,或者说完全没有发现有这么一堆人正站在他们对面。像是有一堵无形的墙隔绝了双方。

“这太不对劲了。对了,我们肯定是在某个人的梦中。”王天蓝大声对所有人说道,“那些就是我们在梦境里的投影,他们是看不到我们的。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赶快找出‘梦游人’,离开这个梦境。”

听了王天蓝的话,同学们都觉得有道理,纷纷开始寻找对面的“自己”身上的怪异之处。

“你发现了没,我们在这里都好瘦哦。我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弱不禁风了?”诗恩对胡娜说道。

对啊!王天蓝猛然一看,那些人的身材都变得十分瘦小,一个个就像是从小人国出来的,面黄肌瘦,似乎风一吹就倒。

“班长”突然开溜,偷偷跑去办公室:“老师,王冬一上体育课就找借口偷懒,胡娜天天上课只知道玩手机。”

“老师……”他向老师不停地报告同学们的缺点。

“我、我没有做过这种事啊!”眼见周围的同学都用鄙视的目光看着自己,班长将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般,坚决否认。

“老师,林虎天天来学校骚扰同学……”“班长”又在说林虎的不是。

老师触电般跳了起来,惊慌失措地说:“我不是林虎的对手,不是林虎的对手……不要告诉我,不要来找我。我管不了……”

“不对啊,”幕思宇眉头一挑,低声说道,“老师怎么可能那么害怕林虎?!”

同学们也纷纷议论起来。

更可怕的是,“班长”变得特别喜欢给老师打小报告。再一看,梦里的其他同学像是被什么束缚着,循规蹈矩地做着同样的事情,了无生趣,缩头缩脑,像是在害怕什么。教室窗外总有几个小混混转来转去,使着眼色,偶尔还讨论着这几天谁欠揍,又有机会找乐子了。

“这个梦境难道是……”同学们慢慢看向了一个人。

这时,梦境中的林虎出现了。“林虎”人高马大,威武异常,比平日里的林虎还要厉害。他叫嚷着:“东晓尼呢?马上把他叫出来,我今天要让他好好挨几拳。”

其他小混混马上附和道:“是,老大。”

看到这里,王天蓝、幕思宇和周围的同学都明白了,这个梦境里的“梦游人”就是林虎。同学们都一齐看向了林虎:“林虎,我们肯定是在你的梦里。”

同学们一窝蜂地逼向了他。林虎一阵慌乱,拼命否认:“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这个梦不是你做的,还能有谁?”王冬指着林虎的鼻子尖叫道。

“谁不知道你喜欢欺负弱小。”唐宋说。

一见林虎抵赖装傻,同学们七嘴八舌地纷纷指责他,像炸开了锅。

“啊!他……他……”胡娜指着身旁的林虎,捂着嘴惊叫道。

将目光再次聚集到林虎身上后,同学们惊诧地看到林虎的脚缓缓地化作了一缕烟尘,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嘴正在吞噬着他,要将他自下而上地全部吃掉。

见如此怪异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林虎早已经吓破了胆。他双手合十,不停地求饶:“饶了我吧。我知道错了,我不该欺负你们!我发誓自己今后一定改正。我再也不敢了。”

他的脚完全消失后,林虎倒在了地上。他痛哭流涕,歇斯底里地喊着:“东晓尼,我错了。我不该欺负你。我错了,快停下来!停下来!”

接着,林虎浑身抽搐,身上发出了光芒,最后,他整个人都消失了。

看到如此奇异的场景,同学们惊恐万分,喊叫着仓皇逃窜。

“林虎被吃掉了……呜呜呜……太可怕了……”诗恩吓得哭出声来。

虽然他们都很痛恨林虎为非作歹,但从没想过要置他于死地。

“这是对他的惩罚,哈哈。”东晓尼的声音再次出现了,他的声音就飘荡在他们的上空。

“怎么样?这个游戏很好玩吧?!而且答案也很好猜吧?!只要同学们找到了谁是‘梦游人’,他就会消失,你们就会进入下一个关卡。”

东晓尼说话时,同学们都紧张地听着。

“啊哈,不要那么担心……‘梦游人’不会死的,只是提前坠入沉睡中而已。如果你们能通关,他还会醒过来的。”

“东晓尼,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王冬哭着说。

东晓尼的声音顿了顿,又假装没听到似的说:“这个梦境只是给你们热身用的。接下来的‘梦游人’会是你们身边的同学、自己的朋友或者同学们眼中的好学生,都是无辜者。你们可以选择让无辜的‘梦游人’消失,也可以选择替他保守秘密,找到破解梦境的新办法。二选一。机会给你们了,再见。”

东晓尼的声音消失后,所有人都陷入深深的绝望之中。很多人蹲在地上啜泣哽咽,游戏陷入了僵局。

“同学们,我们还有希望。不要害怕,只要团结一心,我们就能走出梦境。哭是毫无用处的。”王天蓝和幕思宇拼命想让同学们打起精神来,但收效甚微。

突然,一个同学猛地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双手用力撑着地面,脸涨得发紫。他就像一条脱水的鱼儿一般努力张大嘴,想要从外界吸入新鲜的空气。

“东晓尼说过,如果我们原地不动,就会有惩罚程序降临到我们头上……”他身边的王冬大喊道。

“快,同学们一起帮忙。”王天蓝说完,和幕思宇一起冲了过去。王天蓝学过一些急救措施。他垫高那个同学的头,替他做人工呼吸,使劲挤压着他的胸部。

但是,很不幸,那个同学和林虎一样,渐渐消失在了梦境中。

幕思宇心中惊讶道,东晓尼的惩罚程序开始运行了。

一连两个人在众人面前消失,在虚拟梦境中“死亡”的阴影笼罩在每个人的心上。

突然,马小强出现在同学们面前:“同学们,打起精神来!不论如何,这样干等只会等来失败。一步步闯下去,说不定还能成功逃离。随机应变才能胜利啊。”

王天蓝点了点头,接下去说:“我们只有两条路可以走:第一,找到‘梦游人’后,不顾一切将答案公布于众,但这样会伤害到很多无辜者;第二,努力保护‘梦游人’,再寻找其他破解梦境的办法。”

“我们选第二种吧。大伙儿都是同学,而且东晓尼还说了,接下来的‘梦游人’会是身边的同学、自己的朋友。我们不能为了自己想逃出去,而伤害无辜的人。”唐宋站起来,挥着手臂大声说道。

王天蓝和幕思宇走向马小强,幕思宇大方地伸出手:“对不起,我错怪你了,向你道歉。我一直怀疑你是来捣乱的。”

“如果我要捣乱,你们不可能到达新的梦境关卡。”马小强笑道。

幕思宇和马小强握着手,王天蓝也把自己的手叠了上去:“我们一起努力。”

三个人哈哈哈地笑了。





第十一章 抉择





同学们都同意选择第二个方案。天河小学的学生们一脸严肃,决心要保护好自己的伙伴。同学们的手挽得更紧了。

不久,他们来到了第二个梦境中。

这里是一片绿色的足球场,一望无垠的草坪修理得整整齐齐。

空气中飘荡着混有青草味的泥土的气息,灿烂和煦的阳光照射在青草上,使青草显得更加柔软。蜻蜓、蜜蜂和蝴蝶在低处轻盈地飞舞,到处都充满着生机与活力。同学们被困在梦境里许久了,难得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身心顿时轻松了许多。

“太好了,这个梦境真是太棒了,我们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胡娜说。

“好累啊,终于可以休息了。刚才把我吓死了。”王冬笑道。

“我要好好躺一会儿,休息休息。”唐宋学着一休哥的语气说道。

同学们都放松了戒备。有的男生们高兴地在草地上奔跑;有的男生把身体伸展成“大”字,趴在草地上睡觉,感受着青草的香味,心情不由得平静下来。有的女生席地而坐,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有的女生围坐在一起聊天,谈论着刚才的紧张,期盼着接下来平安无事。

同学们沉浸在轻松惬意的气氛中,享受片刻的宁静的同时,有几道锐利的眼光仍在不停地注视着四周——正是王天蓝和幕思宇。马小强更是不停地在附近勘察巡逻。他们知道,大伙儿只要还在梦境中,就仍然被危险包围着,不能有任何的放松。

突然,一道闪光在足球场边的凳子上划过,马小强忙赶过去,一看,发现是一本笔记本,上面记录着班会活动的计划和展开过程,还有班级的一些情况。

他把王天蓝和幕思宇叫了过来:“你们看!这里有一本笔记本。”

王天蓝和幕思宇拿起笔记本,看到里面的内容后,他们立刻明白那本笔记本是班长的。这个梦境一定是班长的梦境,班长就是“梦游人”。

“既然我们选择了第二个方案,这件事就只能我们三个人知道。保守秘密,不公布真相。不能让平时为班级做奉献的班长受到伤害,然后消失。”

幕思宇一拳打在笔记本上:“可恶!完全没有办法!”

“小心,惩罚程序来了!”马小强看着远处的天空,严肃地说。

就在这时,一阵尖厉的笑声传来,太阳突然躲藏到云朵之中。很快,密密的乌云压城般涌来,广场上顿时狂风大作,呼啸的寒风吹得树叶全都颤抖不已,豆大的雨点从天空倾倒下来,一条条雨线打得地面的软土坑坑洼洼,泥水四溅。足球场瞬间变得泥泞不堪。

转眼间,四周一片黑暗,耳边只有惨烈的风啸声,使得这个地方充满了阴森恐怖的气息。原本围在一起的同学们慌了神,纷纷逃窜避雨。他们的脚踩在水塘里,立刻溅起无数的水花。同学们恢复了尖叫的本能。

叫喊声无疑让气氛变得更加阴森可怕。场面顿时十分混乱,同学们失去了控制,哭着、喊着、跑着。





“这个鬼地方又怎么了?”几个同学逃到一个房檐下,抬头对着天空咒骂。

突然,其中一个同学指着不远处的一棵树说道:“看,那是什么?树上有东西。”

他跑进雨中,快速爬上树干,在树枝上找到了一把长柄雨伞。

“哈哈,有了它,就不怕下雨了。我可以出去啦。”

拿到伞的他嚣张起来,独自躲在伞下,大踏步地走出了屋檐。

“不要啊!伞尖是金属做的。”一个同学大喊道。

一道电光劈下,随即,众人耳边传来轰隆一声巨响,那道雷竟然劈在了伞上。握着伞的那个同学应声倒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焦的恶臭。撑伞的同学很快便消失在了袅袅烟雾中。

这样的场景又一次刺激到了其他人,同学们全都尖叫开来,更是情绪失控地哭着、叫着。逃窜场面更是一发不可收拾,绝望的情绪在团队中蔓延开了。

就在这时,悲剧又发生了,一个女生因为跑得太急,不小心踩到了一个水坑,整个身体立刻后仰倒下。在倒地的时候,她的头很不巧地撞在了石头上,被磕破了,她痛得昏了过去。

“不!小心!”

同学们惊呼道,却无法阻止惨剧的发生,那个女生也消失在了梦境中。

眼睁睁地看着两个同学遭遇不幸,其他女生号啕大哭,悲痛万分。

哭声蔓延到了整个操场。豆大的雨点狠狠地击落在地上,砸成碎片,只剩满地的绝望。

“到底该怎么办?”王天蓝心中纠结万分,一点办法也没有,“这样下去,同学们都会因惩罚程序而消失。可是,我们又不能将班长献祭给程序。毕竟班长是无辜的。”

“我是‘梦游人’。”

王天蓝独自思量着的时候,操场中央突然出现了一个朦胧的身影。那个人就是班长。

“班长!”王天蓝和幕思宇急忙跑向了班长。

“你不能将自己献祭给程序。”马小强说道。

“你们不用劝我了,同学们根本无力阻止惩罚程序的运行。作为班长,我更要保护同学们。既然我是‘梦游人’,那一切都是因我而起,就让我消失吧!我消失了,你们就能到达下一个关卡。”

班长铆足了劲,大喊道:“我就是这个梦境里的‘梦游人’。”

很短的时间内,同学们全都聚到了班长的周围。

班长深吸了一口气:“我喜欢踢球。但是,平时的班级事务总让我没有办法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我热爱班级,愿意为班级做事。我……我……”

停顿了一下后,班长哽咽着说道:“我梦到足球场,就是因为我想踢球……过去看到东晓尼受欺负,我却因为觉得东晓尼古怪,不愿意帮助他,都是我的错……”

过了好一阵后,班长继续说道:“所以,不论是什么结局,我都要负起责任,勇敢承认自己是‘梦游人’。应该受到保护的是被牵连的同学们,不能让你们再受到伤害。”

一时间,足球场上空的雨停了,乌云快速地消散,道道阳光洒向了班长。班长的脸被阳光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身体渐渐被阳光穿透,飘散成一片片金光。

“我相信同学们能够团结一致,凭借智慧逃离险境。我等待着自己在现实世界中醒来,我会看到你们的一张张笑脸。我期待着能再和你们一起上学,一起在足球场上快乐地奔跑。做你们的班长,是我最大的成就和骄傲。最后,拜托双子侦探,王天蓝和幕思宇,请你们一定要带同学们走出困境。全校的同学,就交给你们了。”

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远,班长的身体逐渐消失不见了。周围的同学泣不成声,耳畔传来轻柔的微风,就像班长最后发出的呢喃。

马小强远远地站着,一脸茫然地看着班长消失的地方。他早已泪流满面。

王天蓝和幕思宇攥紧拳头,擦干眼角的泪,大步走向前方。

“班长,你放心吧。答应你的事,我们一定能做到。我们一定会把同学们带出梦境的。”





第十二章 海底沉船





经历了这一系列的变故后,没有人再敢掉以轻心。

因为目睹了几个人的消失,所有同学的心态都发生了变化。

事情发生的时候,到底是保护自己,将别人献祭给程序,还是奉献自己,保护他人?这个问题在同学们的心中萦绕。班长消失前的话语还在耳边回荡,他要求同学们要团结一致,要关心照顾他人,不能再自私自利,冷漠无情。

“我们一定要保护好无辜的‘梦游人’,不能再让‘梦游人’消失了。我相信一定有其他办法破解梦境关卡的。”王天蓝对同学们说道。

“我再也不相信谁了。什么保护,什么团结,什么相信!谁是‘梦游人’最好自己说,别害了我们。我退出,我要选择第一个方案。”一个男孩泪流满面,捂着耳朵跑开了。

“我也是!我单干!”另外一个男生跳了出来。

“我也是!”

“还有我!”

“我要为我自己活着!”

越来越多的同学选择了第一个方案,他们不再相信任何人,只愿意选择保护自己。

“一个人的力量有限,根本无法逃出梦境。”幕思宇努力地劝阻着同学们。

诗恩准备选择第一种方案时,她的朋友胡娜拉着她的手,苦苦哀求道:“诗恩,你别走!你好好想想,如果我是‘梦游人’,你会把我献给程序吗?”

“对不起,娜娜,虽然我们是好朋友,但我要活下去。”诗恩狠狠地甩开朋友的手,把她推倒在地,拂袖而去。她早已忘记胡娜帮她在怪树林逃生的场景。

马小强走上前,扶起胡娜,温柔地说:“没关系,还有我们在。”

胡娜擦了擦脸上的眼泪,轻轻地点了点头:“我知道,我现在已经没有朋友了。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吗?”

马小强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笑脸。

胡娜局促地揉了揉裙角,笑道:“谢谢你。”

“胡娜,你别难过,我们三个也选择第二种方案,同你在一起。我叫陈梦,他叫王子谦,他叫康平。”

胡娜友好地看着自己的这几个同学,心中感慨万千。

就在这时,王天蓝看着马小强牵起胡娜的手向前走去,他的眼神渐渐变得犀利起来。

眼下,梦境游戏中的同学们被分割成了两块:一部分像是草原的狮子,准备随时将发现的“梦游人”撕成粉碎,以保全自己;一部分,就像王天蓝、幕思宇他们,依旧坚持第二个方案,他们将继续团队协作,努力寻找破解梦境关卡的出口。

“唔,王天蓝,你觉不觉得冷啊?”不知道什么时候,天上突然飘起了雪花,气温骤然下降了很多。幕思宇不停搓着手,冲着双手哈气。

“呵呵,是啊,我也感觉到冷了。”王天蓝冻得脸色发紫,努力笑了笑,“我最怕冷了。每到冬天,妈妈都会亲手给我戴上围巾和……”

“和什么啊?”幕思宇笑着问道。

王天蓝呆住了,他的心绪一阵凌乱,在这个又冷又暗的地方,他必须逞强激励幕思宇和身边的同学,如果自己垮了,还有谁能带他们走出去呢?马小强?马小强可以吗?

此时此刻,他太想念妈妈和爸爸了。

他想念给自己戴上围巾和手套的妈妈,还有送自己上学的爸爸。也许自己再也见不到他们了,也许自己会永远坠入沉沉的梦境。

王天蓝停下了脚步,他觉得自己再也走不动了。他的内心第一次被深深的绝望装满了。

好想回家,好想家,真的好想。

就在这时,马小强从后面使劲拍了拍王天蓝的肩膀,大声说道:“想家就继续走下去,会好的。我保证。”

王天蓝吃惊地望着马小强,心里不停琢磨着,他为什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现在只有你和幕思宇能让同学们看到希望,你们绝对不能放弃。”

马小强的身形还是那么单薄,但他仍旧保持着他的招牌动作,再累再苦也是一副宠辱不惊的样子。

幕思宇这才发现王天蓝不对劲:“你怎么了?”

王天蓝回过头笑了:“没什么。”

说完,他拽着幕思宇的胳膊,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去。

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呀,要是想早点见到爸爸妈妈,可得加倍努力才行。王天蓝这样想时,心里不再彷徨失落。

天气越来越冷了,周围越来越暗,什么都看不清。恍惚间,众人看到身边有一只只黑手在摇动。寒冷的风从他们脸上呼呼地刮过,他们顿时感到一种渗入骨髓的冰凉。

“看,这里有一艘破旧的船。”幕思宇指着前方,兴奋地说道。

“破旧的船?”同学们纷纷跑步上前。

“这……这好像是沉船。我们在海底。是海底!”

当同学们看到周围的海水时,一个个惊恐万分地叫喊起来。

不知不觉间,他们竟然来到了梦境中的海底。

此时,他们被一群美人鱼包围着,美人鱼面容姣好,嘴里吟唱着尖锐刺耳的歌声。很快,同学们都感觉眼皮越来越沉重,很快便不省人事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幕思宇感到一阵头疼和晕眩。他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发现王天蓝和马小强正躺在自己的身边。

“这是哪儿啊?”幕思宇揉了揉脑袋。四周的景象很模糊,他条件反射地用力甩了甩头。

“难道是在沉船房间里?”

他发现自己和王天蓝、马小强都躺在床上,房间的装修富丽堂皇。壁炉里的柴火熊熊燃烧着,不时发出噼啪声。

幕思宇爬了起来,看了看房间的舷窗外,无数的鱼儿正在海水中游来游去。

之前他们看到的那一只只黑手,其实是一条条黑绿色的海带。

唉,现在该怎么办?要不要叫醒他们?

幕思宇走回床边,凝视着沉睡中的王天蓝和马小强,给他们轻轻地盖上了毛毯。

“还是让他们多睡会儿吧。一直带着同学们努力寻找梦境的出口,真是一件辛苦的差事。他们该好好休息了。”

嘎吱——

这时,房间的门传出了怪响,还有金属片刮着门板的声音。

吱——吱——

幕思宇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深吸了一口气,条件反射地拿起柜子上的花瓶,轻手轻脚地躲到了门后。

他一只手高举着花瓶,一只手轻轻打开了门。

“啊——”等到一个人影探头探脑地准备走进房间时,幕思宇用力将花瓶砸了下去。

“啊,不要!”一个女孩惊恐万分地将双手挡在了头顶。

“怎么是你?”幕思宇看到进来的人是胡娜,花瓶立刻停在了空中。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什么怪物钻进来了呢。”

“怎么了?”王天蓝和马小强被响声吵醒了。

两人坐起来后,王天蓝困惑地问道:“幕思宇……胡娜,你们在干什么呀?”

“我……”胡娜面色苍白,说不出话来。

“怎么啦?”马小强走到她的身边,关切地问道。

想到马小强之前对自己的保护,胡娜鼓足了勇气,说道:“这个梦是我做的。”

“什么?”王天蓝和幕思宇不约而同地问道。

“这个梦境是我创造出来的。”胡娜局促不安地抓紧自己的裙摆,小脸通红,坚定地说着,“我从小就喜欢深海,喜欢探索其中的奥秘。我特别喜欢美人鱼,刚才那些美人鱼都是我操控的。我怕你们在梦境海洋中会受到伤害,于是让美人鱼用催眠歌声催眠了你们,又让美人鱼们把你们送进了沉船里。”

“请你们替我保密,不要告诉其他人,我不想消失。”胡娜咬着嘴唇,眼里含着泪珠。

“放心,我们会保护你的。”王天蓝说道,“但你得保证美人鱼和这片海洋不伤害到同学们。”

“嗯,肯定,我会保护所有人。”胡娜诚恳地说。

“你跟在我们身边吧。”幕思宇说道,“和我们在一起也会安全一些。”

“嗯。”胡娜高兴地答应了。

“你们都是叛徒,怎么能答应‘梦游人’的要求呢?!你们背叛了同学们。”

突然,门外传出愤怒的叫嚣声。

“她会害死我们所有人,让我们永远沉睡在梦中!”

这个愤怒的声音来自第一个宣布退出的男生。

此时,他瞪大血红的眼睛,朝胡娜猛扑过来。

“我要将你献祭给梦境程序!”

看到那个男生抓住了胡娜,幕思宇赶忙冲了上来,一拳将他打翻在地。

“她说过不会伤害我们的。”

那个男生坐在地上,用手揉了揉被打肿的脸:“不会?你怎么保证?就算保证了,惩罚程序怎么办?还有游戏时间呢?你们要记得,如果最终同学们找不到出口,结局只有一个——我们所有人都会在梦境中沉睡,永远成为植物人。”

一听这话,王天蓝、幕思宇和马小强都向房间里的挂钟看去。

该死!已经五点了!只剩下一个小时!

那个男生趁着大伙儿分心的时候,张开嘴大喊起来:“同学们快来啊,‘梦游人’就在这里。她就是胡娜。”

说完,他又试图将胡娜拖出房间去。

“快闭嘴!”王天蓝和幕思宇一起上前,和他扭打起来。混乱中,他们捂住了那个男生的嘴。

那个男生一转身,将王天蓝撞倒在了地上。他又使劲掐住幕思宇的脖子,将幕思宇推到了甲板上。

眼下,幕思宇半个身子都悬到了船外,而他的身下,是一个快速旋转的深海漩涡。

“你要当英雄吗?那就跳下去试试,看你还能不能活下去?!”男生红着眼睛吼道。

“快救……我……”幕思宇感觉到了痛苦的窒息,嘴里沙哑地喊着。

砰——

马小强拿起花瓶,朝那个男生的头上砸去。花瓶碎了一地,那个男生瞬间晕倒了。





第十三章 美人鱼的救赎





“呼。”

房中的四个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大伙儿暂时安全了。

王天蓝和幕思宇合力把昏迷的那个男生放在床上。

一时间,同学们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胡娜咽了咽口水,打破了沉默:“我……我会害了同学们吗?”

王天蓝叹了口气:“不要胡思乱想,我们会努力保护你的。”

胡娜想了想后,大声说道:“为了同学们,我愿意承认自己是‘梦游人’,我愿意消失。”

“不行!”马小强极力反对,“你没有错,为什么要为那些自私自利的人而牺牲?这样做,不值得!”

“没有什么值得不值得。”胡娜摇了摇头,“我最好的朋友——诗恩,她正在苦苦挣扎着,我一点也不怪她离开了我,因为她想活下去。如果我不消失,她迟早会被我害死。要么是受到惩罚程序的惩罚,先离我而去,要么和同学们一起等时间飞逝后沉睡。我怎么能因为害怕消失而连累同学们呢?”

“可是,她抛弃了你!”马小强整个人突然激动起来,脖子上的青筋凸现出来。

王天蓝和幕思宇默不作声。他们知道眼下也没有其他办法,他们保护不了胡娜。这是她的梦境,如果她不消失,他们就无法到达下一个梦境关卡。

虽然东晓尼说过,还有其他办法,但他们已经没有时间去寻找第二种方法了。

胡娜脸上浮现出了笑容。她准备用自己的消失为同学们争取机会。

“我终于明白了班长的心情……因为相信总有人能够勇敢地走出梦境,所以才不会害怕离去和消失。”胡娜感慨道。

马小强还想说什么,突然,他看见胡娜的脸色变了。

下一秒钟,他们看到那个被花瓶砸晕的男生醒了。他将胡娜猛地推进了深海漩涡中。

“哈哈哈——”那个男生疯狂地笑了,“‘梦游人’被我干掉了。我救了所有人。我是英雄!”

“你这个蠢货,‘梦游人’不能这样消失的!”马小强愤怒地大吼。

霎时间,沉船周围的海水变得无比湍急起来。不远处,美人鱼尖锐的歌声再次响起。

梦境海洋里的美人鱼们感应到了胡娜的消失,她们痛苦万分,惊慌失措,变得极度暴躁起来。她们摆动着鱼尾,搅动起翻滚的泡沫,组成复仇大军向着船体冲来。

之前胡娜存在时,她还能控制梦境中的美人鱼程序。现在,这些美人鱼程序完全失控了,她们开始疯狂报复沉船中的人。

“为什么,为什么梦境没有消失?”看到成群结队疯狂游向沉船的美人鱼时,将胡娜推到深海漩涡中的那个男生惊恐地喊叫了起来。

那个男生恐惧地跑到船甲板上准备逃离,却发现甲板上趴着好几条凶恶的美人鱼。

“啊!”船甲板上很快传来那个男生的叫声。

王天蓝和幕思宇跑出去一看,美人鱼将那个男生带到了大海中。

其他美人鱼一起将头转向他们,原本善良美丽的海洋精灵,眼下全都变成了可怕的怪物。她们的嘴里吐出了蛇一般的芯子,喉咙里不时发出恐怖的咝咝声。

“快跑!”王天蓝冲着房里的马小强大喊道。

“他不见了。”幕思宇环顾房间后,困惑地说道。

幕思宇愣在原地,王天蓝急忙拉着他跑起来:“我们想办法离开这条沉船。”

“那马小强怎么办?”幕思宇问道。

“他应该不是一般人。”王天蓝回答道,“你仔细想想马小强在我们身边做过的所有事情。”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此时,两人穿过走廊,跑到了甲板。

慌乱中,他们瞥见到处都是美人鱼的影子在晃动。她们将一个又一个同学抓进了海水中。

“救我!”诗恩跑到王天蓝和幕思宇的身边,花容失色,惊慌无比,不停地哀求,“我不想被美人鱼抓到海水中去。”

王天蓝、幕思宇和诗恩在船甲板上夺路而逃,一路闪躲着美人鱼的利爪。很快,他们前面出现了船舷,路已经到了尽头。

他们回过头时,数百条美人鱼已经将他们团团围在了船舷,一点点向他们逼近。

“准备跳吧。”王天蓝看了看船下的深海漩涡,慨然说道,“我宁愿自己跳下去,也不愿意被美人鱼扔到海水中。”

“只能这样了。”幕思宇和诗恩无奈地对视了一眼。

“一、二、三!跳!”三个人直接从船上跳进了万丈深渊。

幕思宇只觉得风从身体两旁划过,似乎要将他托起。

他害怕极了,这种感觉一点都不像鸟儿在天上翱翔那般自在。他紧紧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落入海水的瞬间。

“咦?”突然,他真的感觉自己被托了起来,风也柔和了许多。

“幕思宇,幕思宇!”很短的时间后,他听到了王天蓝呼叫自己的声音。

“我来到天堂里了?好像也不是那么痛苦啊。是因为还在梦中?”幕思宇喃喃自语着睁开了眼睛。

“天哪!”

幕思宇看到海面就在身下,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本能地回转头一望,看到一条美人鱼正在对着自己微笑。

“美人鱼?”幕思宇叫了起来。

很短的时间里,三个人都明白过来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们纵身跳下船舷时,美人鱼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他们。美人鱼将他们拽回船甲板后,一个个跳入了海水中。

“我们得救了。太好了!”幕思宇又像反应过来了什么,“不对啊,美人鱼为什么要救我们?!”

这时候,留在船甲板的最后一条美人鱼扭动着鱼尾,游到诗恩跟前,将一枚发卡放到了诗恩的手掌中。

诗恩怔怔地看了半天,放声大哭起来。

“呜呜呜……是胡娜的发卡……也是我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原来是胡娜救了我们。”王天蓝望着美人鱼远去的背影,感慨地说道。

不久后,又有一些同学逃了出来,在顶层的船甲板会合。

王天蓝和幕思宇数了数人数,眼下只剩下十八个人。

“同学们,你们看见马小强了吗?”王天蓝在人群中寻找着马小强的身影,大声问道。

“马小强?就是一直在你们身边的那个男生吗?我们没有看到他。”同学们说道。

“大家都在这里安静地待着,我们再到沉船中搜寻一下幸存者。”

王天蓝和幕思宇相互望了一眼,王天蓝使劲握住了幕思宇的手。

将同学们安顿好后,王天蓝和幕思宇肩并肩,如同重赴战场的士兵一样,再次走进了船舱中。

他们不知道马小强究竟在哪儿,只好展开拉网式搜索,从底层舱开始找起,一层一层舱室、一个一个房间地仔细地寻找。

“看来,没有人认识马小强。果然和我们之前怀疑的一样,他不是我们认识的人。”搜寻过程中,幕思宇对王天蓝说。

“我总有一种强烈的感觉,马小强就是东晓尼。”王天蓝一脸凝重地说道,“但是,这又说不通,东晓尼不是想让我们全都在梦中沉睡吗?那他为什么还要化身马小强来帮助我们?”

“我在想,马小强应该是东晓尼善良的一面,他试图帮助我们打败邪恶的一面,帮同学们最终走出梦境。”

幕思宇的脚步放慢了一些,他向王天蓝看去,一字一顿地说:“他希望我们能阻止邪恶的他,他渴望我们能团结一心,全力以赴地打败邪恶的自己。所以,他一直在帮助我们,让我们所有人努力变得阳光。”

听完幕思宇的分析,王天蓝坚定地说道:“那我们一定要努力走出梦境。”

幕思宇继续说道:“东晓尼的邪恶面在游戏开始时就对我们说过,我们潜意识中的自私无情,就是我们人生最大的bug,如果我们不能改掉这些弱点和漏洞,我们终将受到惩罚。在游戏中,很多同学在关键时刻,还是忘掉了要相互帮助,变得自私自利。所以,那些选择保全自己的同学,都在胡娜的梦境海洋中,被美人鱼的惩罚程序清除掉了。”

王天蓝和幕思宇都不说话了,他们周围唯有海底暗流涌动的声音以及他们匆匆的脚步声。最后,所有的舱室和房间几乎都搜遍了,仍然没有马小强的踪影,只剩下了最后一层——沉船的驾驶舱,还没有搜。

“只剩这里了。”王天蓝和幕思宇同时站在驾驶舱的门前,看着那扇紧闭的舱门。舱门上雕刻着两条剑鱼。

两人推开驾驶舱的大门时,发现周围的场景一下子转换到了中世纪。

这里变成了一个彩旗飘飘的城堡,阁楼是青砖堆砌成的。由于潮湿,有些砖块上已经长出青绿色的苔藓,石墙上嵌着一根根熊熊燃烧的火把,跳跃的火焰将石墙映衬得通红,不时发出噼啪声。

马小强背对着他们,从阁楼的窗口望着远处的黑暗。四下的温度像是降到了冰点。

“你们找到我了。”火光下,马小强的影子显得很高大。王天蓝和幕思宇的眼前闪现出的却是东晓尼瘦削的肩膀。

“是的。我们找到你了,东晓尼。”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东晓尼没有显出过多的惊讶。

他慢慢地转过身来,平静地说道:“你们知道我的身份了?我就知道,还是你们两个最聪明。”

“东晓尼,整个梦境都是你在控制着。现在,我们已经找到了你这个最大的‘梦游人’。游戏结束了,我们赢了。”幕思宇大声说道,“现在,你可以放我们回去,让所有人都回到现实世界,过正常的生活了吧?”

东晓尼闭上眼睛,痛苦地说道:“你们错了,我并不是这个游戏最终的大boss,这个游戏还有隐藏关卡,你们必须找到真正的大boss。”

“那个大boss到底是谁?”王天蓝不敢相信地问道。

就在这时,他们看到东晓尼的身体突然一震,表情变得很古怪。

眨眼间,他将王天蓝推倒在地上,又乘势骑跨在了王天蓝的身上。

“王天蓝!”幕思宇惊叫了起来,冲了过来。

“不要动!否则,我马上要了他的命!”东晓尼死死地盯着幕思宇,嘴角歪斜,恶狠狠地警告幕思宇,“你们不是想要找到大boss吗?我就是!”





第十四章 逃离梦境





幕思宇停下脚步,脸上写满了惊讶。

东晓尼冷冷一笑:“哼,没有想到东晓尼这个家伙还挺会使诈。他让我将你们带进游戏,目的就是要通过游戏困住我。还好,关键时候我完全明白了过来。这个家伙真是够狡猾的。”

此时的东晓尼完全变了一个人。冲着身下的王天蓝大声咆哮着。

“你们知道被囚禁在程序中是怎样一种感觉吗?我感觉自己就像人偶一样,手和脚都不是自己的。每一个动作,都是早已写好的代码和程序;每一个明天,都是固定不变的轨迹。这样的生活我受够了。所以,我想办法逃到了现实世界中。”

停顿了片刻后,他继续叫嚣着:“在程序中的我,很羡慕现实世界中的你们,能够自由自在地活着。我将东晓尼的意识囚禁在梦境程序中,为了观察人类,我借尸还魂,变身为东晓尼,出现在学校里。我却发现你们一个个冷漠自私,全都一心只为自己,不珍惜生命,成天浪费时间,不好好学习,不努力思考,懦弱胆小,畏缩不前。东晓尼建议我用游戏折磨你们时,我以为他是真的恨你们。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在你们进入梦境程序后,他竟然想出了一个办法,偷偷变身为马小强,出现在你们面前帮助你们。”

“哈哈哈……”东晓尼的脸扭曲着,嘴里发出一阵怪笑,“人类真是一种怪异的生物,你们的世界里到处都是欺骗和尔虞我诈,你们的人生充满了bug。我不会让东晓尼的计谋得逞,我也不会让你们找到出口,你们将永远在梦境中沉睡,成为我的人偶程序。同时,我要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我正在编制世界网络扩大梦境程序。很快,全世界的人类的意识都会进入我所创造的梦境中。”

就在王天蓝以为东晓尼会杀掉自己时,东晓尼的身体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紧接着,他放开了王天蓝。

东晓尼从王天蓝的身上缓缓爬了起来,背靠着墙壁站立着。

“你们快逃走……我只能控制他很短的时间……”他的表情很痛苦,就像是在同看不见的敌人战斗一般。

“真正的东晓尼……”王天蓝站了起来,还想说什么,却被东晓尼打断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现在不是聊天的时候……”东晓尼继续说道,“我之前太自私,想通过你们回到现实世界,但在与你们一起探索梦境游戏时,我发现自己才是最自私的那个人。我将全校同学作为我逃出梦境迷宫的赌注。我真是太可恶了!”

轰!

一声巨响后,阁楼的天花板开始松动崩塌。

紧接着,沙石簌簌地掉落下来,地面摇晃得更加剧烈了。

“你们快逃走吧,我要同这个虚拟程序决一死战。我要毁掉这个程序。”

“东晓尼,你不要这样说。自私是人的本能,你只是……”王天蓝安慰他道。

“你们说得没错,自私是一种本能,但不应该成为人的缺点。把你们这些无辜的人卷进来,我很抱歉。”

听到东晓尼的话,王天蓝和幕思宇的眼睛里已经溢出了泪水。

东晓尼突然转过身去,走到了阁楼一角:“请你们替我向同学们道歉……都是我的错,你们快逃走吧,让我来结束这一切。”

王天蓝大喊:“不!我们要同你一起打败邪恶的那个你。”

说着,王天蓝和幕思宇跑上去,想拉住东晓尼。与此同时,一股巨大的水流向王天蓝和幕思宇冲来,他们瞬间被水流卷出了城堡,带回了沉船。

在沉船顶部甲板等候的同学们看到王天蓝和幕思宇被水流带回来后,纷纷跑上去将他们扶起来。他们还没有站稳,水流就旋转着形成了一扇发出耀眼蓝光的时空之门。

此时,海底剧烈震动起来,海床四处断裂,海水剧烈翻滚。

“快,同学们快走!那扇门就是梦境游戏的终点。”王天蓝和幕思宇指挥着剩下的同学一个个跑进大门中。

“你们已经打败大boss了?”一个同学问道。

“梦境游戏的大boss不是我们打败的,有一个善良的人正在对抗他。”王天蓝大声说道。

其他人全都离开后,在进入时空之门前,王天蓝和幕思宇又转头看向驾驶舱的位置。这时,船在剧烈的震动中从中间断裂,轰然粉碎。

“快走,门要关闭了!”

两人赶忙跳进了蓝色的水门中。

就在蓝色大门消失的一瞬,梦境像一块块拼图一样支离破碎地落下,只留下无止境的空洞,就像人的心一样,触摸不到边界。

东晓尼的身影飞向了每一个沉睡中的同学,他在对同学们诉说,在向他们道歉,在同他们告别。最后,他化作了点点的细碎光芒,闪耀着炫目的白光。

就在光芒笼罩的这一瞬,同学们好似亲身体会到了他的痛苦、他的快乐、他的希望和他的祝福。他们紧闭的眼中流下了一行行泪水。





嘀嗒……嘀嗒……

在闹钟声中,王天蓝睁开了眼睛。

身旁的妈妈紧握着他的手,正困倦地趴在床边休息。

王天蓝轻轻叫了声:“妈妈……”

王天蓝的妈妈立刻醒了,惊喜地叫了起来,他的爸爸听见他的说话声后,也赶快跑过来,围坐在床边。

通过妈妈和爸爸的讲述,王天蓝总算知道了事情的经过。

天河小学全校的五年级学生,都在睡梦中陷入了昏迷,而且昏迷了整整七天。遇到这样不可思议的事情,老师们全都束手无策,只好通过学生家长,将他们全都送进了医院。

同学们被送到医院后,医学专家们对他们认真会诊,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专家们全都不明白学生们到底是得了什么病,会这样一直昏睡不醒。

七天后,同学们陆续都从大梦中突然醒了过来,向守候在身旁的爸爸妈妈讲述自己在梦中遭遇的怪异事情。

三班那个瘦小的男生——东晓尼,是这起沉睡事件中唯一一个没有苏醒过来的同学。

听说东晓尼还没醒过来后,王天蓝和幕思宇不顾父母的劝说,不约而同地跑进了东晓尼的病房。

王天蓝和幕思宇冲到东晓尼的病床旁,握着他的手,大声冲着他喊道:“晓尼,你一定要战胜自己,从沉睡中醒过来。”





与此同时,在虚拟梦境城堡的阁楼一角,虚拟体出现在了东晓尼身后。

东晓尼看着虚拟体,脸上带着洒脱的笑容,轻轻地说道:“我不再害怕死亡了。”

“啊哈,懦弱的小鬼也学会悲天悯人地说话了。”虚拟体抬头看着他,眼底的嘲讽仿佛一把利剑,“可是,你想好怎么打败我了吗?虽然这个梦境世界是你创造出来的,但在这个世界中,我才是真正的控制者。”

“你的确是这个世界的控制者,但是,你忘记了我现在也是程序的一部分。既然你以病毒的身份控制了这里的一切,我也能以病毒的形态存在。”

就在这时,整个梦境世界里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钟鸣声。

梦境世界仿佛在一瞬间醒了过来。

咔咔咔咔,嘎嘎嘎嘎——

东晓尼看到阁楼下的荒野中,无数的人偶程序组成的军团,潮水一样涌来。

咔咔声越来越近,虚拟体恐慌地看着他。

“你都做了些什么?”

东晓尼说:“我已经感染了梦境世界的每一个程序,它们的终极目标变成了要毁掉这个梦境。”

“你疯了吗?这样你也会死掉的。”虚拟体歇斯底里地叫道。

“在这里,死和生又有什么区别……”

咔嚓一声,一只手撞破了门,从缝中挤了进来,白森森的关节,看起来令人心悸。

东晓尼和虚拟体都往后退了几步,那只手继续向四处探寻着,强大的力量撞得门板咔啪直响。它撞了没几下,门板就哐当一声碎了。

门外,密密麻麻的人偶士兵露出了狰狞的面容。

“东晓尼,你这样会毁掉我,也会毁掉你自己的。”看着在人偶士兵的紧逼下步步后退的东晓尼,虚拟体说,“你创造了我,却又要杀死我,这不公平!”

“没有什么不公平的。因为我的自私,你诞生了;也因为你的自私,你囚禁了我。现在,我们算是扯平了,就让我们一起消失吧!”

潮水般的人偶士兵突破最后一道防线,疯狂地朝东晓尼和虚拟体扑了过来。

就在东晓尼以为自己马上就会消失在病毒程序的攻击之下时,天空中忽然传来了亲切的声音。

“晓尼,你一定要战胜自己,从沉睡中醒过来!”

虚拟体也听到了这句话,他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在最后一刻,虚拟体扑到东晓尼身上,对他说:“现在我明白了,你赢得了人心。你才是胜利者。快离开这个世界吧!”

东晓尼惊诧地看到虚拟体由内向外喷射出耀眼无比的光芒,那些人偶士兵暂时停止了攻击。那些光芒最终汇聚成了一扇白色的光门。

“快穿越光门……我撑不了多久了……”虚拟体大声说道。

人偶士兵们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冲向东晓尼和虚拟体时,东晓尼猛地冲进了光门中。





进入光门后,东晓尼感觉自己在不停地向下陷,虚拟体的身影则越来越远,越来越暗,直到变成一个黑点。整个世界变成漆黑一片。

等到光明再次出现时,东晓尼看到了两张面孔——王天蓝和幕思宇。

看到东晓尼醒过来后,他们三个人抱在一起,痛哭了起来。

东晓尼试着张开嘴,打趣道:“恭喜你们,双子侦探,你们又破解了一个校园神秘事件。”

三天后,同其他同学一样,东晓尼恢复了健康,他从医院回到了家里。

“真不敢相信,虚拟体最后还是帮了我。”想到虚拟体最终为自己做的事情,东晓尼的心里百味杂陈。

这些天里发生的一切,虽然只是一场梦,他却明白了很多事情:他创造出来的那个虚拟体将他和他的同学们的意识劫持进了梦境中,之后,他们又被劫持进他们的某个“梦游人”的梦境中。

然而要想走出梦境中的那个“梦游人”的梦境,自私是致命伤,唯有自我牺牲,那些由一个个“梦游人”创造出来的新梦境才会烟消云散,他们的意识由此也才会从梦境中彻底逃脱出来。晓尼,看着去世的爷爷和爱犬欢欢的照片,在笔记本上写下了这么一句话——

“我不再害怕死亡,不再害怕失败。我要坚强地面对每一天,善待生命中遇到的每一个人。”





版权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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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月球闭合线

作者:李志伟

排版:天天出版社

出版社:天天出版社

出版时间:2017-05-01

ISBN:97875016124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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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这是一套弘扬正能量的儿童科幻小说,讴歌他们的奉献精神,表现他们如何战胜人性的弱点。有的作品包含了百折不挠克服困难的坚强意志,有的作品突出了破解谜题的睿智和勇气。创新、勇敢、团结、友爱、乐观,所有人性的光辉,在这些作品中闪烁。

随着科技进步和经济发展,以及中国科幻文学在全世界的影响力与日俱增,这类文学的读者群越来越壮大,吸引人们讨论的问题越来越深入和严肃。在这样的背景下,我们策划了这套“原创儿童科幻文学丛书”,希望在世界儿童科幻文学之林中也发出中国的声音。

每一位丛书的作者都是获奖作家,无论他们获得的是全球华语科幻星云奖、中国科幻银河奖、中宣部“五个一工程”奖、还是冰心儿童图书奖、冰心儿童文学新作奖都是对他们在创作领域的肯定。这些作家创作的许多作品,都曾入选教育部中小学图书馆(室)推荐书目、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中国文艺原创精品出版工程。

这套丛书最初是为庆祝海南文昌航天发射场兴建而邀约作者撰写的。主编之一张品成安排了这些作家参观发射场。站在人类走向太空的起点,我们曾经共同企望这个国家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丛书主编 吴岩 张品成

二〇一七年五月





目录

第一章 空中邮轮

第二章 从天而降的不速之客

第三章 马尔斯计划

第四章 橙子的启示

第五章 离心机淘汰赛

第六章 训练之路

第七章 遭遇太空垃圾

第八章 太空漫步

第九章 着陆月球

第十章 神秘飞船

第十一章 黑暗中的巨兽

第十二章 钻月飞车

第十三章 不可思议的世界

第十四章 月球主人

第十五章 尾声





第一章 空中邮轮





铜鼓岭位于海南省的最东角,它西连内陆,东濒南海,绵延迤逦20多千米,素有“琼东第一峰”之美称。白天,这里游人如织,热闹非凡;夜晚,这里则幽静宜人,空气中充满着虫儿的呢喃声,以及海风轻拂所带来的淡淡的腥香。夜色中,铜鼓岭犹如一位托腮静思的少女,而山道上那一连串的路灯,就像是挂在少女胸前的水晶项链。

此时此刻,在大石板铺成的山道上,出现两个人影:前面那个瘦小而精干,小小的身体里似乎蕴满了能量,登山如履平地;后面那个则明显营养过剩,身体胖成一个小号的啤酒桶。前面那个发出噌噌的轻盈脚步声,后面那个则脚步粗重,而且是三连音:笃嗵嗵、笃嗵嗵……

前面的人影站住了,回头催促道:“鲁冲,你三条‘腿’还这么慢?”

“笃!”后面的人影将手中的登山杖猛地一拄,也站住了。他大口大口喘气,老半天才说:“符乐,都怪你的登山杖太重,我要是扔了它,保证健步如飞!”

“哈哈!”名叫符乐的男孩爽朗地笑起来,“尽量快点吧,美景可不等人。”

“继续!”名叫鲁冲的胖男孩扬起登山杖,朝前方指了指,“话说回来,你说的‘美景’,究竟是什么?”

“到山顶我再告诉你!”符乐转身前行。

鲁冲摇头叹了口气,无奈地跟上。

好在主峰并不高,只有300多米。走走停停,来到长长的观景平台,符乐宣布:“到了!”

观景平台被建造成城墙的形状,下部装饰着一个又一个的圆圈,就像月球上的环形山;上部则呈箭垛形状,中间有圆形的箭孔。面朝大海那一边是陡峭的斜坡,布满茂密的绿色植物。

鲁冲在城墙上坐下,一边抹脸上的汗珠,一边说:“好吧,揭露谜底吧!”

符乐右脚踏在箭垛上,朝外面伸手一指:“你看!”

鲁冲伸长脖子一瞧:外面是熟悉的月亮湾,在月光的照耀下,墨绿色的海面泛起点点光芒。如果说大海是一块纯净无瑕的祖母绿宝石,那么月牙形的沙滩,就是包裹宝石的黄金。

面对如此美景,鲁冲脸上并没有浮现出惊叹之色。

“不就是月亮湾吗?”他说,“我都看过一百回了!”

“可是,夜幕中的月亮湾,你看过吗?”

“没有。”鲁冲摇头,“可是夜幕中的月亮湾不还是月亮湾吗,有什么稀奇?”

符乐神秘地微笑,将手一抬:“再看那里!”

顺着他的手指望去,鲁冲看见皎洁的月亮,还有满天的繁星。那些星辰多得数不胜数,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天空上,织成一张灿烂的宝石之网!外省的孩子很难见到这样的奇景,因为他们那里空气质量不好,即使夜空中没有厚厚的云层,悬浮在空气中的小粉尘——雾霾,也会阻碍他们的视线。

“不就是星星吗?”鲁冲撇撇嘴,“难道你要问:‘你见过夜幕中的星星吗?’”

“哈哈,星星当然在夜幕中。”符乐又被逗笑了,“我带你来这里,不是看月亮湾,也不是看星星,而是——看流星!”

“我还真没见过流星,”鲁冲睁大眼睛,“在哪里?”

“流星不会停在哪里,它是稍纵即逝的,”符乐给鲁冲扫盲,“传说在流星消失之前许完愿,愿望就会实现。”

“哇!”鲁冲故作夸张地说,“符乐啊符乐,没想到你都这么大了,还相信这种骗小孩子的把戏!”

“心中有一份祝福,总是美好的嘛!”符乐微笑着说,“即使不灵,亲眼目睹壮观的流星雨,也是人生的一大财富啊!”

“那倒是,可以跟同学们吹牛。”鲁冲点点头,“流星雨什么时候来?”

符乐看了看手腕上的夜光表:“根据天文台预测,还要等半小时。”

“那么长时间?”鲁冲咧嘴,“这三十分钟的‘漫长岁月’,让我怎么打发哦!”

“嗯……”符乐想了想,回答道,“你可以玩爸爸妈妈的童年游戏:数星星!”

“好吧!”鲁冲无奈地抬起头,打量黑丝绒般的夜空,“一颗星、两颗星、三颗星……”

数星星这事,跟数山羊有着异曲同工之妙!数着数着,鲁冲的眼皮沉重了;数着数着,他的声音模糊了;数着数着,他感觉自己轻飘飘地飞了起来,融入星星的海洋!离近了,他才发现那些星星都有眼睛,怪不得会“眨眼”;星星都是活的,像好奇的鱼群一样,围绕他的身体游来游去。他伸手一捞,“鱼群”吓得倏忽间游走——但他还是抓住了一只星星。他小心翼翼地摊开手掌,只见一只通体发光的“星星鱼”正在挣扎。它太紧张了,紧张得光芒急促闪烁。

“哇,原来星星是钻石做的耶!”鲁冲欣喜地说,“如果多抓几条钻石星星鱼,我不就发财了吗?”

正在这时,“啪!”他的肩膀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拍中。

鲁冲惊醒了。睁眼一瞧,符乐的大手正拍在他的肩膀上。

“搞什么,吓我一大跳!”鲁冲不满地说,“你要是晚拍几秒钟,我就发财了。”

“抱歉打断你的美梦,”符乐说,“时间到,流星雨就快出现了。”

鲁冲擦掉嘴角的口水,睁大眼睛仰望星空。

“普通星星是不动的,”符乐提示,“哪颗星星动了,就是流星!”

鲁冲仔细寻觅:这片星空没有,那片星空也没有……在接近地平线的位置,他真的发现移动的星光——不是一个,而是很多个!

“我看到流星了!”鲁冲兴奋地大叫起来,“我的愿望是:我要考一百分!我要当世界球星!我要当电影明星!我要当亿万富翁!我还要有永远吃不完的汉堡包!”

符乐的愿望只有一个:“我要当航天员!”

两个人许愿完毕,那些流星不仅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大,越来越明亮!

“这流星速度也太慢了!”鲁冲埋怨道,“算了,我再许一个愿:除了汉堡包之外,我还要有吃不完的鸡翅……”

“不对!”符乐猛地拍他一下,“那不是流星雨,是……”

鲁冲定睛观看,终于瞧出问题:那些流星确实是移动的,但却是排列着整齐的队伍,形成一圈又一圈的环形,缓缓地向这边移动。所过之处,将后面的星空遮挡——也就是说,它应该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的飞行物,“流星”其实是它的灯光!

“空中邮轮……”符乐喃喃地说。

鲁冲这才明白过来。其实,“空中邮轮”他见过好几回,但那都是在白天,没有亮灯。班主任老师给他们科普过:“空中邮轮”是继飞机之后,一种更加大型、更加安全的飞行器。“空中邮轮”呈飞碟的形状——准确地说,它更像是两块半圆形的面包对扣,中间夹着一块厚厚的肉饼。上层的“面包”,是提供浮力的“氦气舱”,采用轻质量的合金外壳,内部分隔成许许多多的密闭舱。就算某些气舱破损漏气,其他气舱产生的浮力也足以维持邮轮安全降落。中间的“肉饼”,是动力系统:邮轮悬浮在空中时,发动机提供向前的动力;如果发生极端情况——氦气舱全部破裂,氦气漏光,船长按下紧急按钮,邮轮就会抛掉顶部气舱,再升起几个巨型螺旋桨,以传统的汽油动力保证乘客和货物的安全。下层的“面包”,自然就是客舱和货舱了。将客舱设置在底部,一是方便进出,二是便于乘客们欣赏地面的美景。

空中邮轮投入使用十多年,从没发生过一起安全事故。

“奇怪,”鲁冲抓着头皮说,“以前,空中邮轮都是白天出现,现在怎么晚上也航行?”

“说明空中邮轮的航班越来越多,白天已经排不下了。”

“我还是想不通,”鲁冲道,“那么多人,都跑来海南做什么?现在也不是旅游旺季呀!”

“他们不是来旅游的,而是……”符乐抬手一指星空,“看,你还不明白吗?”

鲁冲瞧瞧繁星似尘的夜空,咧开大嘴不相信地问:“大老远跑来,就为了看流星雨?”

“什么呀!”符乐又气又笑,“我问你:为什么我们这里能看到这么多星星?”

“因为空气质量好,没有雾霾呀。”

“回答正确!”符乐一挥手,“其他省份雾霾漫天,污染严重。为了避免成为‘人体吸尘器’,为了自己的健康和寿命,所以外省人选择迁移到这里‘避难’。”

“我的天啊!”鲁冲终于明白了,“几十个省的人挤到一个省,海南还不变成沙丁鱼罐头啊?”

“最可怕的是,”符乐补充,“由于人口太多,海南省这块最后的圣土,也可能变成污染重地。”

“我知道该许什么愿了!”鲁冲一拍大腿,“外省人都不要来海南!”

“这样太自私了,”符乐摇头,“应该许愿:天下没有污染,没有雾霾!”

“还是你思想境界高!”鲁冲竖起大拇指,“好,我们就这样许愿!”

抬头寻觅流星,没有看到流星,却发现不知不觉中,空中邮轮已经飘移到头顶,遮住了美丽的星空。借着闪烁的灯光,可以依稀看到底部涂绘的三个白色大字:“腾飞号”。

“好吓人,”鲁冲有点害怕地说,“它会不会像外星飞碟一样,把我们吸进去?”

话音刚落,邮轮底部的圆形舱门便打开了。鲁冲急忙抱住观景平台的箭垛,然而邮轮并没有吸出强劲的龙卷风,而是从里面嗵嗵嗵地射出许多小型的透明玻璃舱来。玻璃舱的形状如同登山索道的悬挂客舱,但大小是后者的两三倍。数不清的玻璃舱弹向四面八方,一段时间后打开特制的金属降落伞,减慢速度,缓缓飘落。金属降落伞反射着月光,就好像一个个随风飘散的蒲公英种子。

空中邮轮舱门关闭,划出一个巨大的弧形弯道,调转方向消失在远方的夜色中。

鲁冲惊魂未定地问:“它怎么不降落?”

“对呀,照理应该降落的。”符乐皱着眉头思考,“也许,它要赶回去,再飞一趟?”

“那些射出来的‘子弹’是什么?”鲁冲又问。

“轻便送客舱。”符乐说,“目的地相同的旅客乘坐同一辆客舱,舱内的电脑会控制降落伞,准确地降落在目的地。”

鲁冲抬头远眺,只见那些“蒲公英”分散开来,有的飘向酒店,有的飘向别墅区,更多的则是飘向普通的生活小区。

“有几个‘蒲公英’落进我们小区了,”鲁冲着急地说,“快回去瞧瞧!”

一瘦一胖两个身影,急急地赶路下山。美丽而清澄的夜空中,划过一片灿烂的流星雨……





第二章 从天而降的不速之客





趁着夜色赶回小区,符乐和鲁冲发现:眼前的家园,已经不再熟悉!小区门前是一条双车道的马路,曾经平整洁净,可现在路边停满了空玻璃舱,顶部的降落伞随风摇摆。街道上缓慢行驶着机场的大型回收车,车顶有钢铁抓斗,扣住玻璃舱顶部的铁环,吊到长长的后车板上排列放置。

小区里面倒是没有玻璃舱的踪影——也许被清理到马路上了吧。现在是晚上十点多,大多数居民已经入睡,小区内部理应比较清静——可是,通道上到处都是人!那些人明显是从外地来的,他们拖着大大小小的行李箱,轮子与地面发出骨碌、骨碌的噪音。他们四处寻觅,旁若无人地大声交谈,发出的噪音比行李箱还刺耳。

“老李,你家是几栋啊?”

“83栋。”

“怎么转悠半天还没找到?”

“我就买房的时候来过一次,哪记得路线!”

“还是你们有远见,提前在海南买了房,”另一个人加入对话,“我们匆匆忙忙飞过来,今晚住哪儿都不知道。”

“先住宾馆,明天再租房。”

“我就是从宾馆过来的,宾馆爆满。”

“那……没事,海南很多空置的房子,外地业主买了不住。你看哪套房子空着,先住进去再说……”

听到这里,符乐心中升起一种隐隐的不安。确实,房子空着可以住人,但房子是别人的,不问主人就住进去,这合适吗?

符乐和鲁冲熟门熟路地走向自己家所在的大楼,沿路看到草坪上盛开出蓝色、黄色、红色的巨大花朵——那是有人搭起帐篷,索性露天过夜了。

楼前空地上,摆满了行李,站满了人。有的是刚刚“从天而降”的外地人,有的是小区业主,出来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我们也是业主啊,”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说,“只不过从没来住过。”

这是一栋32层的高楼,符乐住9层,鲁冲住15层。他们走进门洞,却看见电梯门大开,里面堆满了行李。一位珠光宝气的大妈站在门口,用脚卡住电梯门,不让它关上。等待的时间太长,电梯自动关门,却又关不上,于是发出“嘀——”的刺耳长鸣。

“阿姨,”符乐礼貌地说,“我们要上楼。”

“我也要上楼,”大妈没好气地说,“等我家行李全搬完,你们再上。”

符乐明白为什么外面站着那么多“业主”了——他们都是被这位泼辣的大妈堵在外面的。

“这不对吧?”鲁冲直通通地说,“你一个人搬家,把我们那么多人堵在外面?”

“哪里不对了?”大妈双手叉腰,摆出一副准备吵架的样子,“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吧?我先来的,就应该先上!如果你们后来的反而先上,这才不对!”

“你——”

“算了,算了,”符乐当和事佬,“我们走楼梯吧,反正也不高。”

“不高?我家在15层!”

“就当减肥了。”

鲁冲不情愿地跟在符乐身后爬楼,注意力很快被别的事情吸引:他并不孤单,有许多人都在爬楼!有些人还拎着箱子、扛着箱子,与他们相比,鲁冲轻松多了。

走到五楼的楼梯转角,鲁冲发现一个跟他们年纪差不多的小姑娘,一手拎一个大行李箱,细细的胳膊绷得僵直,双腿直打哆嗦,显然已经累得筋疲力尽了。

鲁冲自告奋勇地说:“美女,我来帮你!”

他伸出手去拎箱子,没想到那位“美女”竟然死不松手,急得仿佛马上就要迸发出尖叫。

符乐急忙挡开鲁冲的手,不解地问:“这位同学,你这是……”

女生先将箱子咚地放在地上,双手并不离开把手。她先喘了几口气,然后才开口:“爸爸妈妈叮嘱我:箱子不能随便交给别人,谨防小偷。”

“小偷?”鲁冲惊讶地指着自己,“你看我像小偷吗?”

女生盯着他,认真地回答:“爸爸妈妈说过:小偷脸上不会写‘小偷’。”

“你——”鲁冲气得说不出话来。

“同学,”符乐态度诚恳地说,“我们是这栋楼的住户,我住9楼,他住15楼。我们是真心实意想帮助你……”

女生斩钉截铁地说:“不必了,我自己能行!”

“就你一个人吗?”符乐环顾四周,“你爸爸妈妈呢?”

“他们……”女生的眼圈红了,“他们没挤上空中邮轮,要等下一班……”

“这样吧!”鲁冲拍胸脯,“我们不拎你的箱子,只是在旁边保护你,怎么样?”

女生想了想,点头说:“谢谢,你们真好。我叫苏芸,来自江南城市,你们呢?”

“我叫鲁冲,几年前跟随父母从东北搬家过来的。”

“我叫符乐,海南本地黎族人,跟鲁冲是同班同学。”符乐自我介绍,“苏芸,你家住几楼?”

“六楼,马上到了。”

艰难地“攀登”完最后几级台阶,终于抵达目的地。没想到厚重的金属防盗门前,坐着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不过眼镜上并没有镜片,而是一个空镜架——这样显得斯文。他背靠防盗门,一脸疲惫。

“对不起,”苏芸礼貌地说,“请问你能让让吗?我要开门。”

镜架男生睁开眼睛,打量苏芸和她身后的人。

“这是你的家?”镜架男生没有动窝的意思。

“嗯。”苏芸点头。

“他们是你的家人?”

“不是,”鲁冲替苏芸回答,“苏芸的父母没挤上空中邮轮。”

“哦?”镜架男生的眼睛亮了,“那么我能暂住一晚吗?”

“喂,你有完没完?”鲁冲瞪眼,“有句话叫‘什么不挡道’来着?”

“鲁冲,客气点。”符乐提醒,“这位同学,我叫符乐,你叫什么名字?”

“陆文鹰。”对方不情愿地回答,“我不是不肯让开,而是累得爬不起来了。”

说完,陆文鹰翻身撑地,费力地站起来。

苏芸放下箱子,从脖子上摘下钥匙链,将钥匙插进锁孔。防盗门许久没有开启了,要使劲往里推,才能转动钥匙。

咯啷啷,转动完毕。苏芸一拉门把手,尘封已久的防盗门发出咯啷啷的声音,好像缺乏运动的老人,骨骼噼啪作响。

苏芸第一个进去,按亮了电灯。鲁冲和符乐帮她各拎一个箱子走进去。刚刚认识的陆文鹰,也好奇地跟进来。

这是一套三室两厅的房子,与大门相连的两厅已经打通,连成南北通透的一个大厅。皎洁的月光,倾泻在朝南的阳台上。大厅分作三个部分:与阳台相连的是客厅,一面墙上悬挂着一台超薄的大屏幕液晶电视,对面靠墙摆放着一套米黄色的真皮长沙发,周边以橙色的实木包裹,两边的扶手呈椭圆的水滴形,中间是大理石案板,可以摆放滚烫的茶杯;中间正对防盗门的是餐厅,摆放着一张简易的红木餐桌,以及六张红木餐椅;最北边的阴台是防火灶台和盥洗池,靠窗摆着一台滚筒洗衣机。

穿过大厅,是一条短小的走廊。走廊与四个房间相连:最初正对的两个,一个是卧室,另一个是卫生间,卧室里贴满卡通画纸,其中仅摆放一张单人床;走廊底部的两个房间,一个是拥有独立卫生间的卧室,另一个是面积较小的书房。卧室里有一张双人床,书房里靠墙摆放着书架,上面空荡荡的没有书。

“哇,好大啊!”鲁冲惊叹,“比我家大多了!”

“同一栋楼,房间结构是一样的。”符乐说,“你觉得苏芸的房间大,是因为她家没有那么多家具。”

“对哦!”鲁冲一拍脑门儿,恍然大悟道,“我家电器家具太多了,我老妈还患有严重的‘网购症’,老是从网上买来一大堆没用的东西,填满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谢谢你们的帮助,”苏芸脸上露出微笑,客气地说,“现在我要洗漱一下,准备休息了。”

“这是送客呀!”鲁冲夸张地咧咧嘴,“明白,我们这就走,不打扰了。”

鲁冲和符乐朝大门走去,陆文鹰却向阳台走去。

“老陆!”鲁冲像老朋友一样喊道,“你走错方向了,大门在这边。”

“我知道,”陆文鹰头也不回地摆摆手,“我给老爸打个电话,你们先走。”

他掏出手机拨号,一开口语音全变了:“老则,嫩则啊搭扣(老爸,你在哪里)?”

鲁冲站住了,皱起眉头说:“这什么方言,怎么听着像韩语?”

陆文鹰根本不避讳他们,继续大声说话。鲁冲和符乐像听天书,脸上的表情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然而苏芸则不同,她的脸上阴晴不定,既有莫名惊诧,又有焦急担忧。

陆文鹰通话完毕,苏芸的胸脯急速起伏,生气地说:“你……你怎么能这样?”

“我怎么了?”陆文鹰佯装无事,“我不过给老爸打个电话报平安。”

“我妈是江南人,我爸却是江北人,”苏芸盯着陆文鹰说,“我能听懂江北话!”

陆文鹰愣住了,脸上一阵白一阵红。

“苏芸,他说了些什么?”符乐询问。

“他跟他老爸说,他发现一个女生——也就是我——独居的大套房,让亲戚朋友全过来住,反正一个弱女生无法反抗。”

符乐和鲁冲的目光,全部聚集在陆文鹰身上。

“陆文鹰,你怎么能这样?”符乐严厉谴责,“房子是苏芸的,只有征得她的同意,你们才能住进来!”

“你这叫‘鹊巢鸠占’!”鲁冲想起一个成语,“马上跟我出去!苏芸,你立即锁门,不能让强盗闯进来!”

鲁冲上前拽住陆文鹰的胳膊,陆文鹰就势耍赖倒在地上。鲁冲举起汉堡包般的拳头吓唬他,陆文鹰立刻蜷缩成一团,抱住脑袋发出惊叫。

“求求你别打我!”他的嗓音比缝衣针还尖厉,“我不是叫花子,我也不想欺负苏芸!我爸是房地产大老板,有的是房子!”

“那你为什么要占苏芸的房子?”

“因为……”陆文鹰喘了口气,“因为我爸的房产,都在我老家的城市里。我们走得急,还没在海南买房子,所以现在才像穷光蛋一样到处找过夜的地方!”

符乐按住鲁冲的拳头,慢慢压下来。房间里很静,可以听见外面的嘈杂人声。

“这样的话……”苏芸开口,“我允许你住在我家,还有你的父母……”

话音未落,防盗门突然响起嘭嘭声。那不是敲门,而是砸门。他们还没反应过来,陆文鹰就出人意料地蹿出去,咯啦一声将门打开。门外顿时拥进一大帮人,丁零哐啷地将行李箱放下。

“老则(老爸),”陆文鹰对一个身材魁梧,脖子上戴着指头般粗大金链子的肥头大耳男人说,“他打我!”

大金链子男人捋胳膊挽袖子:“你竟敢欺负我儿子?”

“没有,没有,”鲁冲连忙摆手,“我只是吓唬他,没有真的下手。”

“真下手你就死定了!”大金链子瞪眼,“我这么多老乡,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你淹死!”

原来那群人是陆文鹰的老乡。他们没把符乐、鲁冲和苏芸放在眼里,相互间用听不懂的江北话呼喝着,选定各自的“领地”,将行李搬过去。眨眼间,客厅、卧室和书房都被占领,连厨房和一个卫生间都打地铺住了人。苏芸那充满女生情调的卧室,自然未能幸免。

“苏芸,看来今晚你没法住在自己家了,”符乐充满同情地说,“要不,住我家去?”

“为啥住你家?”鲁冲亮出东北人的大嗓门儿,“我家跟你家结构一样,楼层还高——住得高望得远!”

“我不跟你争,让她自己选择。”符乐说,“苏芸,你是孤身一人住在这里,还是住在我家,抑或住在鲁冲家?放心,我们两家的父母都非常善良,非常好客。”

“我父母比他父母更好客!”鲁冲强调。

苏芸想了想,轻声说:“我住符乐家吧,谢谢你们。”

“太好了!”符乐高兴地蹦起来,“你住我的房间,我住客厅沙发!”

符乐和鲁冲拎起苏芸的行李箱,走出门去。电梯已经通畅,他们按电钮进入电梯。上行的时候,鲁冲一直不甘心地跟苏芸解释:“你不选我,是不是害怕我欺负你?别看我块头大,其实我就像一头金毛犬,外表唬人,内心温顺……”





第三章 马尔斯计划





破天荒头一回,鲁冲一大清早就起床,迫不及待地去上学。当然,上学之前必须叫上老同学,这才是“同学情谊”。

敲开符乐家的大门,鲁冲立刻大着嗓门询问:“苏芸,昨晚睡得好吗?符乐有没有欺负你?”

“说什么呢?”符乐揉着发红的眼珠说,“苏芸反插着门,我想欺负也没机会呀。倒是我,被欺负了一晚上。”

“苏芸欺负你?”鲁冲感到不可思议。

“不,是蚊子。”符乐说出谜底,“既然大家都准备妥当了,就一起去上学吧。”

“我推荐你上我们的学校,”鲁冲对苏芸说,“我们学校环境幽雅,设施完备,老师和蔼,同学友爱——最关键的是,”鲁冲拍了一下胸脯,“有我做你的保护伞,没人敢欺负你!”

“我是想上你们的学校,但今天不行,”苏芸抱歉地说,“爸爸妈妈来了电话,说他们已经挤上了下一班空中邮轮,我要在家里等他们。”

“这样啊,”鲁冲有点失望,“好吧,今天我就给符乐保驾护航吧。”

走出小区大门,天空一如既往的晴朗。别的地方就算有蓝天,蓝色也是淡淡的,像蒙着一层灰纱;而海南的天空蓝得干净,蓝得透明,就像一块毫无瑕疵的蓝宝石。

然而今天,湛蓝的天空上不时出现巨大的、圆形的阴影,遮蔽了阳光——那是兢兢业业的空中邮轮,将四面八方的旅客运送而来。它就像一片暗色的积雨云,向地面喷洒出“雨点”——运载客人的轻便送客舱。符乐对“雨点”的感情非常复杂,既不希望它们出现,又希望苏芸的父母就在其中。

海南的街道也像天空一般洁净,一方面因为环卫工人的辛勤工作,另一方面也得益于海风,轻轻一吹,就把街道吹干净了。马路两旁种植着具有海南特色的椰子树,树干又直又高,下面没有任何枝杈,只在顶端生长出繁茂的树叶,结出累累硕果。这一排排椰树就像身材修长、队列整齐的模特,迎接着行人和四方游客;树顶上那一颗颗绿色、黄色的椰子,就像悬挂在模特胸前的珠宝项链。

然而今天,“珠宝”不见了,模特的“发型”也乱了。一夜之间,许多椰子都没了,树冠也一片凌乱。马路上、人行道上,到处都是砍开的椰壳,椰汁淌了一地,木片似的椰屑也散落得到处都是。

“椰子被偷摘了。”符乐指着椰树说,“你看,树干上有干涸的血迹,说明是爬树时划破了腿。这是传统的爬树法:两条腿盘曲裹住树干,一点一点往上蹭。”

“他们不知道椰树的树干有一圈圈的凸起,硬爬很容易被划伤。”鲁冲接着说,“有经验的椰农,爬树都像青蛙一样,双手双脚抠扣住凸起部分,双腿根本不接触树干。”

“椰子也证明了这一点,”符乐指向地面,“熟练的椰农是用弯曲的砍刀,咔咔几下砍去椰盖,用吸管吸椰汁。而眼前的椰子明显被乱砍,浪费了椰汁,也浪费了椰蓉。”

“街道被饥饿的来客‘洗劫’了,”鲁冲动容地说,“但愿学校没事。”

还没进校门,就知道学校已经出事了:校园植物园的草坪上,盛开出五颜六色的花朵——那是人们搭起的帐篷。草坪上扔着餐巾纸、饮料瓶、易拉罐和快餐饭盒,一片狼藉!

“外地人空降校园了,”鲁冲忧心忡忡地说,“但愿教室没事。”

“你还是别‘但愿’了,我听着有点像乌鸦嘴。”

走进教室,符乐和鲁冲傻眼了:教室里的大人,比学生还多!很多同学站在走廊上,书包都没卸下来。教室里的课桌和课椅,被拼成简易睡床,天都大亮了,还有些人躺在上面!

“他们是怎么进来的?”鲁冲不解地问。

符乐指了指门框,锁头位置被撞出一个窟窿。

“太野蛮了,太不讲道理了!”鲁冲生气地嚷道,“这里是教室,你们怎么能随意破坏公物,随意闯入霸占呢?”

“那你要我们怎么办?”一个胸肌发达的男人转过身来,“我们初来乍到,没地方吃没地方住,难道都睡在大街上吗?”

“我们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实在是没办法而为之。”一位打扮时髦的女人说,“你们设身处地地想想:如果你们沦落到我们的地盘上,我们也对你们呼来喝去,你们高兴吗?”

“可是,你们也不能……”

“算了算了,”符乐打断鲁冲,“班主任来了。”

司马老师急匆匆地走进来,眼前的景象并没有令她惊讶——看来她早已知晓了。

“大家别吵了,”她说,“刘校长有重要的事情宣布。”

很快,高音喇叭发出沙啦啦的电流声,刘校长浑厚沉稳的声音响彻校园——

“同学们,鉴于今天的特殊情况,我宣布:停课一天!来自五湖四海的兄弟姐妹们,我理解你们的难处,你们可以暂时留居在校园里。不过,还请你们尽快找到合适的居所,搬出学校哦。同学们先别急着离开,我接到教育局通知,让我们立即收看本市新闻——老师们,请打开电视机。”

黑板左侧的墙壁上,悬挂着一台大屏幕的液晶电视,平时是用来显示电脑课件和收看教育节目的。司马老师打开电视,只见市政府门前摆起了台子,台上摆着一张长桌。桌子一边摆放着话筒,另一边则摆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桌子后面,竖起一面白色的投影幕布。

台下挤满熙熙攘攘的人群,翘首以盼地望向主席台。一位身穿西服的官员对着话筒发言:“朋友们,媒体的记者们,你们好!现在本省拥入大批远道而来的客人,他们之中的很多人在本省没有房子,居住成了很大的问题。政府会开放一些尚未出售的房屋,缓解安置压力;同时,也希望本市、本省有多套房产的居民,能够慷慨大方地为外地的朋友提供住房,政府会对你们进行一些补贴。然而,这样做只是治标不治本。造成‘大移民’的根源,是无处不在的污染问题。众所周知,‘污染’是世界难题:伦敦治理雾霾用了30年,而洛杉矶用了50年。我们如何才能治理雾霾,让大家不再流离失所,回归自己的家园呢?为此,科学家们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计划。下面有请陶教授深入浅出地向我们讲解这个计划。”

官员拿起座式话筒,递给旁边的男人。只见此人坐于桌后,戴一副玳瑁色的宽边眼镜,头发花白,皮肤略显松弛。他有两个明显的暗青色眼袋,应该是长期睡眠不足造成的。

“大家好!”陶教授说,“为什么伦敦治理雾霾用了漫长的30年?道理很简单:在治理的同时,又有新的雾霾产生出来。我们做一个假设:如果所有的工厂、汽车停止工作,仅凭大自然的自我修复能力,雾霾多久能清除?”

台下的观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小声地议论着。有说10年的,也有说20年的,甚至有人夸张地说出100年。

“我们做了个电脑模型,模拟地球系统,”陶教授接着说,“结果表明:如果人类不制造污染的话,雾霾在一年之内就能清除!”

“哇!”人们发出惊叹。

“当然,这里面有一个极大的难题:如何才能让地球‘休息’一年呢?”

“移民!”有人喊起来,“到天上去!”

“哈哈哈哈!”他的建议,引起一片善意的笑声。

没想到,陶教授却对此人大加赞赏。

“这位朋友说得很对,”他竖起大拇指,“现代人已经离不开电力、汽车等,而这些现代工业正是产生污染的根源。如果不想给地球造成污染,唯一的办法,就是离开地球!可是我们又能到哪里去呢?”

说到这里,陶教授点击鼠标,背后的幕布上,显示出笔记本电脑上的图像:那是一幅月球的黑白照片,亮的是平原,暗的是月海。左下角有一个因陨石猛烈撞击所形成的巨大环形山,以其为中点,向四面八方辐射出冲击尘所形成的弧形线条。

“这是大家所熟悉的月球,”陶教授继续解说,“众所周知,月球上面没有大气,也没有水,表面完全裸露在太空中,不适合人类居住。”

说着,他点击鼠标,幕布上出现了一颗金色的星球。

“下一个候选者,是金星。”陶教授说,“金星是一颗类地行星,大小和质量跟地球差不多,也像地球一样包裹着浓厚的大气层,所以被称为地球的‘姐妹星’。但问题是:金星的磁场很弱,大气主要由二氧化碳组成,大气压强为地球的90倍,表面温度高达470摄氏度!金星表面火山密布,地上流淌着岩浆,空气中弥漫着硫酸,闪电和雷暴频发,根本无法改造,更别说居住了!”

陶教授点击鼠标,投影幕布上出现一颗火红色的星球,像一粒打磨圆润的玛瑙。

“现在到了重点:火星。”陶教授的语气中透出些许欣慰,“火星不仅有水,还有大气,而且表面积跟地球的陆地面积差不多。夏季,火星赤道的温度甚至可以达到20摄氏度——这可是地球春天的温度哦。从采集到的样品分析,火星土壤类似于地球南极的土壤,含有植物生长所需的养分。不过,由于火星大气稀薄,无法有效地保持温度,所以昼夜温差为100摄氏度,夜间的最低温度会达到零下139摄氏度。怎么样,感觉像不像‘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所以我们制订了改造火星的计划,称为‘马尔斯计划’——因为火星的外文名为‘Mars’。只要进行一些步骤,让火星的大气层丰厚起来,就能保住阳光所带来的热量,使火星表面温度上升。只要升到零度以上,火星南北两极的冰冠就会融化,形成河流、湖泊甚至海洋!计划是这样的:第一步,在火星上建造五个核电站,不断地生产温室气体:四氟化碳。如果每小时释放1000吨这种气体,30年内火星的温度将升高27.8摄氏度;第二步,释放火星土壤中的冰化二氧化碳,继续让火星升温;第三步,火星赤道温度可长年保持在0摄氏度以上时,开始播种植物;第四步,植物的光合作用吸收二氧化碳释放氧气,进一步改造火星大气成分;第五步,耐心等待植物生长,持续改善火星,直至它适宜人类居住。到时候,人类移民到火星赤道居住,只要忍耐一年,地球必然能够依靠自身的力量,消除一切雾霾。到时候,我们就能重返美丽的家园了!”

“哇,听起来好有希望!”人们欣喜地议论纷纷,“只要等一年啊,不长不长!”

“就当是去火星度假了,哈哈哈哈!”

这时,人群中竖起一只手臂,像是海洋中升起的船帆。陶教授示意将话筒递过去。一位戴着金丝边眼镜,文质彬彬的年轻男人站起来,接过话筒。

“陶教授您好,我是电视台的记者,”他说,“我想提一个问题。”

“请讲。”

“在火星居住,只要一年时间;”记者说,“可是改造火星,需要多长时间?”

“这个嘛,”陶教授犹豫了一下,“这只是计划,很难给出准确的时间。理想情况下,一千年就够了;如果遭遇什么意想不到的情况,两万年甚至十万年都有可能。”

“什么,十万年?”观众顿时嚷起来,“人类文明史才五千年!”

“看来,我们这一代人是等不到了。”记者无奈地说,“谢谢您的回答。”

教室里,同学们和外地人也很沮丧。鲁冲发牢骚说:“开什么国际玩笑?十万年后,地球上还有没有人类都不一定!”

“唉,过一天享受一天吧,”时髦女郎摇头叹气,“本市有什么大型商场?我要去扫货。”

同学们陆陆续续地离校,外地人也出去寻找更舒适的居住场所。符乐和鲁冲走出校门时,正好遇到苏芸走进来。

“咦,你怎么来了?”符乐好奇地问,“接到爸妈了吗?”

“接到了。”苏芸的情绪明显好转,脸上洋溢着动人的光彩,“昨晚那些人不肯搬走,爸妈只好让他们住在那里了。鲁冲的爸妈真好,答应让我爸妈住在他家。”

“我倒情愿调换一下,”鲁冲情绪低落地说,“你住我家,你爸妈住……”

“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鲁冲连忙摆手。

“我爸妈还带来了水果,”苏芸拿出三个橙子,“喏,一人一个,谢谢你们!”

鲁冲接过橙子,用手指抠出个小洞,然后滋滋地嘬里面的汁水。苏芸笑了,说:“你这是喝椰汁的方法呀,橙子不是这么吃的!”

“那该怎么吃?”

苏芸拿出一个粉红色的塑料环,套在右手大拇指上。塑料环的下方有一道弧形的突起,弧的内部有窄尖的刀口。苏芸左手拿着橙子,右手指环往橙子顶上的圆点一按。转动橙子,塑料指环就在橙子皮上划出一道切口。如此反复,以橙子圆点为顶点,划出几条辐射状的线路。

符乐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下巴都快要掉到地上!

“不是吧?”鲁冲推推符乐,“苏芸的动作是很娴熟,可是你的表情也不用这么夸张吧?”

“不,我不是惊讶于她切橙子的方法,我是惊讶于橙子本身!”

符乐一把抓过苏芸手中的橙子,将圆点对准他们:“你们瞧,它像什么?”

“像……”鲁冲挠挠头,“像切开的橙子呀!”

“错!”符乐大声说,“像月球!陶教授展示的月球照片,就像一个划了刀的橙子!我有了一个新的计划,比‘马尔斯计划’好一千倍,一万倍。没准儿我们根本不用等待一千年,只要几年就行!”

鲁冲拿手试探符乐的额头:“你是不是昨天睡沙发着凉了?”

“没有,体温37摄氏度!”符乐兴奋地高喊,“正好今天停课,跟我来,去找陶教授!”





第四章 橙子的启示





三人叫了一辆出租车,前往陶教授所在的工作单位。门卫给陶教授打电话,说陶教授正在从市里回来的路上,让他们先在门房等候。十分钟后,一辆毫不起眼的普通轿车从主路上驶入。轿车在三人旁边停下,车门打开,不见人下来。

“是叫我们上车。”符乐判断。

反正他们身体没有成人大,就钻进轿车的后排座位。符乐、鲁冲在两边,身材娇小的苏芸挤在中间。

前排副驾驶座的人并不回头,而是通过后视镜观察他们,然后开口道:“我是陶教授,有何见教?”

“陶教授——不,陶爷爷,我们看过新闻了,”符乐开口,“‘马尔斯计划’虽然可行,但它需要的时间太长了。”

“一千年,是最短的时间了。”头发花白的陶教授说,“你们有什么高见?”

“火星离地球太远,如果将移民地定为月球,38万4千千米的距离,简直像邻居串门一样方便。”

“但你知道,月球表面没有空气,不适合人类居住,”陶教授分析道,“就算人工制造出空气,月球的吸引力是地球的六分之一,太阳风一吹,空气就散逸到太空中了,根本保存不住。”

“月球表面是保存不住,但月球内部呢?”符乐说,“月壳是全封闭的,如果月球内部有空气,无论如何也跑不掉吧?还有,我查阅过天文资料,好像月球上的许多水分都凝结在岩石中——也就是说,月球内部有水,对不对?”

“那又怎样?”陶教授反驳,“难道你想住到月球里面去?月球的结构从外到内分别为月壳、月幔和月核,内部是岩石或岩浆!”

“那可未必。”符乐说,“苏芸,请拿出最后一个橙子。”

苏芸从书包里掏出橙子,那本是属于符乐的。

符乐又吩咐:“苏芸,请给陶教授展示你的‘剥橙神功’。”

苏芸套上塑料指环,从橙子顶端划出一道道沟壑。

符乐取过橙子,将顶端面向陶教授。

“陶爷爷,您看这橙子像什么?”他问。

陶教授毕竟是大科学家,很快答道:“像月球。”

“对!”符乐用力一挥手,“切出来的线,就像月球上的闭合线。”

“等一下,你这是先入为主。”陶教授打断,“月球上第谷环形山四周,确实有一条条辐射状的纹路,但那并不是什么‘闭合线’,而是陨石冲击滑滚,拖延而出的尘土痕迹。”

“但那些痕迹未免太长了!”符乐据理力争,“山顶上滚落一块巨石,冲出去几百米我相信,但冲出去几百千米,这也太夸张了!”

“尤其是,”鲁冲补充,“一个环形山,四周冲出那么多条纹路,而且分隔均匀,从几何学上来说这么完美,这也太凑巧了吧?”





陶教授盯着前方,默默思考了半天。

“那你们说,这意味着什么?”他问道。

符乐语出惊人:“月球第谷环形山四周的闭合线,不是天然形成的。”

“你是说,有人‘制造’了它们?”陶教授感到不可思议,“制造者是谁?”

“不知道。”符乐摇头,“我们知道的是:橙子上的闭合线,是为了打开橙子;而月球上的闭合线,很可能也是为了打开月球——也就是说,月球应该是中空的,里面别有洞天!”

“如果月球内部是空的,就能锁住空气,锁住水分,建造一个世外桃源!”苏芸略带激动地说,“人类,就可以移民月球,而不用花费上千年,万里迢迢地赶去遥远的火星。”

“关于月球内部中空的理论,一直存在。”陶教授思忖着说,“首先,月球表面岩石的密度大于地球岩石,而月球的密度却远低于地球,这很不正常;其次,1970年4月,‘阿波罗’13号飞船服务舱里的液氧贮箱突然过热导致爆炸,接着一截15吨重的火箭金属部分坠向了月球表面,设置在月球上的地震仪记录到了长达三小时的震荡余波。如果月球是实心的,这种声音只能持续一分钟左右。”

“这不就证明了我们的猜想吗?”鲁冲高兴地说,“月球是空的,移民到月球里面去!”

“科学是严谨的,”陶教授谨慎地说,“一切的一切,都只是猜想而已。现在工程浩大的‘马尔斯计划’已经启动,不可能说停就停;而月球是否中空,内部是否适合人类居住,也都是未知数。我们不能把天文数字的人力物力,投放到不确定的猜测中去。”

“那总能分出一点人马吧?”符乐有点耐不住性子了,“实在不行,我们当航天员上去!”

“你们不具备航天员的基本素质,”陶教授摇头,“登陆月球,对你们来说是不可能实现的任务。”

“谁说的?”鲁冲不甘示弱,“据我所知,第一个进入太空的生物不是人类,而是一条名叫‘莱卡’的狗。后来还有猴子、猩猩和猫咪。它们都能进入太空,我们为什么不行?”

“因为它们的任务只是‘进入’,而你们要‘探索’,这需要掌握丰富的航天知识,”陶教授说,“这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不过……”

“不过什么?”符乐迫不及待地追问。

“据我所知,航天中心的主要力量都被调去参与‘马尔斯计划’了,只有一个刚刚毕业分配来的女大学生,暂时待命。”

“您的意思是:让她成为我们的助手?”

“不,”陶教授微笑摇头,“让她成为你们的导师,严格训练,择优录取,执行‘月球闭合线计划’!”





第五章 离心机淘汰赛





在征得家长同意之后,符乐、鲁冲和苏芸乘坐飞机,前往航天训练中心。火箭发射塔犹如巍然屹立的钢铁巨人,令人心生敬畏。站在发射塔脚下仰望,脖子几乎弯成90度,头上的棒球帽差点掉下来。

除了高耸的发射塔之外,四周还有其他楼房。它们的层数也不少,但是在“巨人”面前,它们只能算“矮子”了。航天中心面积广大,公路平整宽阔,两旁是成片成片的绿化带。奇怪的是,这里极少见到人,也极少见到车,让人产生一种错觉:下班了,人去楼空了。事实恰好相反:航天员、科研人员都在楼房里紧张地训练和研究,所以外面鲜有闲人。

跟随警卫员,符乐进入一栋大房子。那房子四四方方的,好像一个大盒子扣在地上。他走进一个大房间,有点像学校的阶梯教室,有连排的座椅,前方还有一个大屏幕。只不过地板是平的,没有一级一级的台阶。许多跟他年纪差不多的学生排着队伍鱼贯而入,几乎将大教室坐满了。他甚至看见另一个刚刚认识的面孔:陆文鹰。后者也看见了他,露出一个轻蔑的表情。至于其他人,全都是陌生面孔了。

警卫员出去之后,一位20多岁,身穿军装,英姿飒爽的姑娘走进来。她走上主席台,对着话筒说:“大家好,我是你们的教官——顾雅莉。”

鲁冲马上大声喊道:“莉姐好!”

同学们哄堂大笑,陆文鹰撇嘴说:“哼,马屁精!”

顾雅莉双手往下按,大家渐渐安静下来。

“在这里,我们不采用世俗的称呼,”顾雅莉微笑着说,“你们应该称我为‘教官’。”

“顾教官!”鲁冲再次大喊。

“这位同学,看样子你很喜欢出风头,”顾教官脸上的微笑被严肃所取代,“不过在教官说话的时候,最好不要插嘴。”

大家的目光聚焦在鲁冲身上,鲁冲平时脸皮挺厚,现在脸蛋却腾的一下红了。

“我先做自我介绍,”顾教官提高音量,“我刚从航空学院毕业,第一个任务就是当你们的教官。别看我资历浅,可实习时就已经登陆月球了。而你们,是从全国几十万学生中挑选出来的一百位精英,体检报告显示你们的身体都非常健康——不,准确地说,是优于大多数同龄人。你们来到这里,也是经过家长签字同意的。你们将要执行一项特殊的航天任务:飞往月球,探索月球内部是否中空。”

这时,在众多黑压压的人头中,竖起一只手臂。

“那位同学……”顾教官停顿了一下,“哦,我认识你,‘月球闭合线’的猜想就是你提出来的——符乐同学,有什么问题,请讲。”

符乐站起来,拘谨地说:“顾教官您好,我看到教室里坐的全是学生,难道让我们执行月球任务?那些大人航天员呢?”

“不错,你一下就问到点子上了,请坐!”顾教官示意,“确实,这次月球任务,将由我带领你们去完成。大人航天员在哪里?全世界的航天员都被召集到秘密地点进行特训,以开始历时千年的‘马尔斯计划’,也就是改造火星的计划。而‘月球闭合线计划’,恕我直言,是不被专家看好的。为什么?因为它只是一个充满幻想的小孩子的猜想而已。如果大张旗鼓地宣传出去,然后飞上月球一瞧:月球根本不是空心,而是实心的,那就滑天下之大稽了。综上所述,我们的航天员,只能是孩子。”

这时,符乐旁边的苏芸举起手臂。

顾教官点头:“小姑娘,你有什么问题?”

苏芸站起来回答:“如果都是小孩子的话,会不会有危险?”

“不会。”顾教官说,“首先,不全都是小孩子,我是你们的‘船长’;其次,时至今日,‘登月’已不是难事,甚至有些身体素质根本不合格的大富翁,也要飞去月球观光。现在的登月火箭都是全电脑自动操控的,只有遇到特殊情况,才需要手动操作。”

“明白了,谢谢。”

苏芸才一坐下,鲁冲又起劲地举手。

顾教官朝他点头,他马上站起来高声问道:“我们一百个人,飞船能坐下吗?”

“对哦,”陆文鹰阴阳怪气地说,“你一个人就得占两个座位!”

“哈哈哈哈!”同学们哄堂大笑。

然而主席台上的顾教官并不笑,而是板着脸示意安静。

“你是鲁冲吧?”顾教官说,“你问得很好,这也正是我带你们来这个教室的原因。”

鲁冲得意地坐下,然后充满期待地抬起头,等待顾教官说出答案。

“这里,叫作‘观察室’;”顾教官说着,一指身后的两扇金属门,“而那边,叫作‘超重耐力训练室’。跟我来!”

顾教官走下主席台,打开那两扇金属门。同学们有秩序地跟在她身后,进入另一个房间。

这是一个圆形的房间,里面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那个巨大的钢铁巨臂。它被漆成淡蓝色,一端牢牢固定在房间中心的四方形平台上;另一端是一个圆球形的密封舱,距离墙壁有一两米远。密封舱现在是打开的,在上下两个金属圆盖之间,有一张座椅,可调节角度和方向。

“这个装置,叫作‘离心机’,用来训练航天员的超重耐力,”顾教官指着钢铁巨臂,“火箭起飞时,航天员会处于‘超重’状态,身体要承受几倍的体重。我们一般用‘G’来称呼它,正常体重,就是‘一个G’;两倍体重,就是‘两个G’。”

鲁冲忍不住问:“训练时要几个G?”

“空军飞行员训练时,要求做到五个G,持续时间为2—3秒;而航天员的训练,则要求达到八个G,持续时间为40—50秒。”

“哇!”同学们忍不住发出惊呼,“我们肯定做不到!”

“你们当然做不到,”顾教官说,“所以这并不是训练,而是淘汰。如鲁冲所说,一百个人不可能塞进一艘火箭,所以我们必须淘汰大多数人,只留下优胜者,组成太空小组,飞赴月球。”

符乐举手,顾教官点头。

“请问怎样淘汰?”

“坐离心机,”顾教官言简意赅,“能够承受加速度——也就是G——最低的全部淘汰,只留下顶尖的几个——谁先来?”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将目光集中到鲁冲身上。鲁冲皱眉头:“看我干吗?我可不想出这个风头。”

最后还是顾教官按照名单,指定一位女生先测试。

女生坐进圆球舱,顾教官将她固定好,叮嘱她如果承受不住,赶紧按下手边的爆鸣器,工作人员就会停止操作。关闭舱门后,大家跟随顾教官离开,回到大教室。训练室旁边有一个小房间,由专业人员操控离心机,机内的监控画面,在教室的大屏幕上显示出来。

画面上,那个女生显得非常紧张。工作人员开启电源,离心机开始旋转。还没加到两个G呢,那女生突然发出刺耳的尖叫,猛地按响爆鸣器。离心机立即减速,缓缓地停下来。打开密封舱,那女生别提多狼狈了:鼻涕眼泪流到一起,连走路都不会了。

“我不行,我不行啊!”她哭喊着说,“我一被关进小房间就害怕!”

“你有‘幽闭恐惧症’?”顾教官失望地说,“太空航行途中,航天员一直生活在狭小封闭的空间里,有这个毛病是不适合当航天员的,怎么不早说?”

“因为我从小就喜欢星空,我想飞上月球啊!”

“淘汰,”顾教官毫不留情地说,“下一个!”

下一位是个壮壮实实的男生,他没有鲁冲胖,但他个头很高,所以显得块头比鲁冲大。

“我绝对没问题!”他拍着胸脯说,“瞧我这身板你们就知道,我营养好、抵抗力强,从小到大就没去过医院!”

壮男生的身体素质果然出众,一个G、两个G,虽然脸部肌肉被甩得变形,但他依然大声唱歌给自己鼓劲:“让我们荡起双桨,小飞船遨游太空……”

眼看就要升到三个G了,没想到壮男生哇的一声,突然呕吐